孙长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略一思索，谨慎地回答：“这两位平时很低调，公开场合很少提到马腾。但私下里……听说丁大勇的小舅子今年刚进了腾飞集团后勤部，胡大明母亲做寿的时候马腾好像送了一份厚礼。这些都是传闻，没有实证。”

陆川没有回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富豪会所那扇旋转门。

宋鹏熄了火，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上的时钟在无声地跳动。

孙长青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陆川的表情。

心里不禁为那两个乡镇一二把手默哀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会所的旋转门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微黑，穿着一件深紫色丝绸衬衫，肚子微微隆起，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正是马腾。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乡镇一把手——大寨乡党委书记丁大勇走在马腾左手边，微微侧着身子，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什么，姿态前倨后恭，像下属在向领导汇报工作；

老君镇镇长胡大明稍稍落后半步，但也是一脸热络，临别的时候和马腾握手握了十几秒，摇来摇去不舍得松开，嘴里连声说着“马总留步，马总留步”。

两人眼神里分明写着一种超过普通官商界限的亲密与恭顺，那姿态近乎谄媚，根本不像党和国家的干部对待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应有态度，倒像是下级在讨好上级。

看到这幕，陆川面无表情，右手搁在车窗框上，指尖无声地叩了两下窗沿。

马腾只是县里有名的民营企业家，丁大勇和胡大明却都是基层党委政府的负责人。

一位乡党委书记，一位镇长，如此不加遮掩地向一个商人献殷勤，这与商人操控地方政治只隔着一层纸的距离，甚至还少。

陆川在心中冷冷地做出判断：这两位乡镇一把手，不可再用了。

他刚要开口让宋鹏开车，一个身影忽然从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奔马腾。

那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夹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冲到马腾面前，身体前倾，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急切而卑微，像是在哀求什么。

马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像是驱赶一只苍蝇般挥了挥手，手里夹着的雪茄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色的弧线，连正眼都没有看那个青年一眼。

他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瘦男人立刻蹿了出来——这人三十出头，尖嘴猴腮，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往后一拽，然后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青年脸上。

青年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又有三四个人从会所里冲出来，围住青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青年被踹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护着脑袋，发出闷闷的惨叫声。

打人的人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其中一个人抬脚就往青年肋骨上跺。

整条街上零星几个路人纷纷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陆川的瞳孔倏地收紧。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还有两位公职人员的面前，指使手下公然殴打一个青年——这种嚣张程度，超出了他对石泉县治安状况的所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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