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眯眼凝视着那个蜷缩在地上挨打的瘦削身影，某个角度下灰夹克晃动的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轮廓——这个青年他见过。

在哪里见过？他快速地在记忆中搜索，一时对不上号，但那种眼熟的感觉很确定，绝不是错觉。

“为首那个黄毛是谁？”陆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孙长青立刻凑过来辨认了一下，声音压得很紧：“陆县长，那个就是马腾的小舅子，叫黄明，外号黄毛。大富豪会所的日常管理都是他在负责，是马腾手底下最得力的一条疯狗。听说局里有不少关于他的案子，报警记录能装订成一本卷宗，但都是报了又撤，甚至立了案又撤，没有一次能查到他身上。”

陆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从黄毛身上移到了马腾的背影上——

马腾此刻已经走到了奔驰车旁，司机殷勤地替他拉开车门，打架的事情仿佛跟他毫无关系。

这种漠然不是装出来的，是底气。

他知道不管黄毛怎么打人，都不会有人追究，或者说，没有人敢追究。

“长青，你留在车上。用手机把整个过程拍下来，拍清楚——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动作。如果事态失控，第一时间报警。”陆川说完，又转向宋鹏，“你跟我下车。”

孙长青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对宋鹏低声道：“宋鹏，保护好陆县长。”

宋鹏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铁。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绕到陆川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陆川大步朝那群还在打人的混混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夹克下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宋鹏紧跟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混混，在心里默默地标记着距离、人数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住手。”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不算宽的街上，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毛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眼。

他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路灯下，表情平静，身材消瘦，身后只跟了一个人。

这一幕，让黄毛嘴角一歪，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

“哟呵，哪儿来的小白脸？想当英雄啊？我劝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管闲事，这浑水你趟不起。知道这场子谁罩的吗？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自已找不自在。”

他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把手骨节掰得嘎嘣响。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壮汉直接走上前来，伸手就往陆川胸口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特么聋了是吧？黄哥让你滚——”

宋鹏的眼神骤然一冷，右脚已经微不可察地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进入了待发状态。

他侧过头，用目光询问陆川——

这是一个专业安保人员的本能：没有指令，不出手。

这是在侦察连五年的肌肉记忆，比其他任何反应都快。

陆川感觉到了身边宋鹏微妙的姿态变化。

他在脑海中迅速做了一个判断——

如果这个时候退让，今晚就白来了。但如果报警等警察来处理，以马腾在石泉县盘踞多年的势力，这件事只会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不了了之。

要动马腾，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足够响亮的由头，一个能把公众目光和舆论压力都吸引过来的引爆点。

如果自已作为常务副县长，被马腾的人当街打伤，事情闹大了，上面就再也没人敢压着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