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下班后陆川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在办公室里翻完了最后一份关于大寨乡旅游规划的调研报告，合上文件夹，起身拿起外套，叫上了孙长青和宋鹏。

“走，带你们逛逛石泉县的夜生活。”

孙长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黑，街灯刚亮起来，远处的青龙山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黛青色的剪影。

他跟了陆川这么久，知道这位副县长从来不是那种“逛逛夜生活”的人。

但领导的意图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他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跟在后面。

宋鹏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

交接手续办完之后，他当天就正式上岗，把陆川那辆黑色帕萨特里里外外擦得锃亮。

陆川上车后没指定目的地，只是说“顺着主街慢慢开，我看看县城的夜景”。

车在石泉县城的主街上慢悠悠地行驶。

九点多的县城已经安静下来，临街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纸。

路灯昏黄，每隔几盏就有一盏不亮，光线时明时暗地掠过车窗玻璃。

偶尔有一两桌坐在路边吃宵夜的人，炭火映着红色的塑料凳，烟雾在灯下升腾旋转。

这座县城说不上繁华，但自有它的烟火气。

拐过解放路，又开了一段，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一整片霓虹灯把半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五彩斑斓的灯带勾勒出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轮廓，楼顶竖着巨大的招牌，金色的“大富豪娱乐会所”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陆川知道，这个大富豪，就是马腾旗下的娱乐城之一！

而此刻，停车场里停满了车，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耳朵上挂着对讲机耳机。

透过旋转门的玻璃，能看到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和来往穿梭的人影。

陆川的目光扫过停车场，忽然皱起了眉。

“停车。”

宋鹏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帕萨特在离会所门口大约五十米的路边停了下来。

陆川没有下车，摇下车窗，目光落在停车场最里面的一排车上。

那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干净，保养得当，最重要的是——车牌号他认识。

石泉县各乡镇一把手的公务用车车牌号他都背过，这是给林汉生当秘书时养成的习惯，过目不忘。

一辆是大寨乡党委书记丁大勇的车，一辆是老君镇镇长胡大明新换的帕萨特。

公车私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这个时间点停在大富豪娱乐会所的停车场里，问题就不止是公车私用了。

这两个乡镇——大寨乡和老君镇——恰好都在他的旅游规划核心区域内，一个控制着青龙河上游的峡谷入口，另一个守着景区通往外界的主干道。

他之前让何本元做旅游交通规划的时候，特意把这两个乡镇列为关键节点。

“长青，丁大勇和胡大明，平时跟马腾走得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