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有问白薇是从什么渠道找来的人，只是对眼前的宋鹏做了一个评估，然后吩咐孙长青带他去后勤办理入职手续。

交接工作就在同一天下午进行。

孙长青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后勤来办理司机交接手续。

老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车队值班室里泡茶，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一桌。

他虽然早有预感——从省城回来之后陆川对他的态度就是一天比一天冷——但真正接到交接通知的那一刻，他还是懵了。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

老周把车钥匙、油卡、维修记录本、车库出入证一样一样地交到宋鹏手里，宋鹏接过每一件东西都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

后勤的人对老周还算客气，说会给他重新分配岗位，但老周心里清楚——一个被副县长亲自换掉的司机，不管安排到哪里，都没有人敢再用他。

在体制内，没有人会愿意用一个被领导怀疑过的人——不管他是真的有问题，还是仅仅被怀疑过。

老周办完交接手续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后勤值班室里坐了好几分钟，两只手来回搓着膝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来，快步朝陆川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陆川正在翻阅一份纪委递来的材料。

敲门声响了两下，老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低姿态：“陆县长，是我。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

陆川放下材料，抬起头：“进来。”

老周推门而入，脚步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弓着腰，而是直接弯下了腰——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比他小二十岁的领导面前，把腰弯到了最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陆县长，我错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陆川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老周，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有压迫感。

老周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根本想不通，眼前仅仅二十六岁的陆川，怎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老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那一刻彻底断了。

他明白，在这双眼睛面前任何狡辩、任何遮掩都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他现在不说，出门之后自已就彻底完了——不只是在政府车队待不下去，以后整个石泉县都不会有人敢用他。

“陆县长，是……是吴书记的秘书找的我。”老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做供述，“他说如果我不把他的事办好，就把我那当小学教师的老婆调到最偏远的乡镇去，还说让我在车队也待不下去。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没想害您，他只是让我汇报您的行程——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哪个时间段的、跟谁一起……我没办法不答应。”

陆川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