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嫉妒，有人感慨，有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但没有人能忽视这个场景——上百个教师，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人动员，自发地带着横幅来到县政府门口，只为了感谢一个副县长。

这种民间的认可，比任何红头文件的表彰都更有分量。

吴清源在办公室里听到了动静，窗帘拉得很紧，他没有往外看。

冯宝林站在自已办公室的窗边，手指捏着一根烟，烟灰落在窗台上，他没有弹。

陆川站在自已办公室的窗前，看到大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两条鲜红的横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他确实为教师们争取了工资，但他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场个人秀。

在官场上，威望太高有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他已经接连得罪了冯宝林和顾长平的当下。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孙长青。

“长青，你和建文副县长去一趟门口。把老师们安抚好，感谢他们的心意，但告诉他们，这是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让大家早点回去，别在门口站着，天冷。”

他刻意把刘建文推到了前面。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自已过度曝光，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让刘建文在全县教师面前露脸。

刘建文分管教育，这份功劳理应落在他头上，这样他以后在教育系统推动工作会顺利得多。

孙长青放下电话就去找刘建文。

刘建文正在自已办公室里整理危房改造的材料，听到孙长青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是不懂官场规则的人——陆川完全可以亲自出面接受教师们的感谢，那是多好的宣传机会？但陆川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了他。

这不是简单的谦让，是刻意地、有意地扶他上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孙长青一起快步下楼。

到了大院门口，刘建文摆摆手让保安退后，自已站到了台阶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真诚：“各位老师，陆县长让我转告大家——这笔钱是县委县政府集体争取来的，他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大家的心意他收到了，但天冷，请大家早点回去，把精力留给孩子们，孩子们在教室里等着你们。他就不亲自出面了。”

听到这话，教师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坚持见陆川一面，但刘建文再三劝慰、孙长青在一旁帮腔，加上保安老陈也凑过来说“陆县长今天有好几个会要开，改天、改天”，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横幅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交到了孙长青手里，说是“送给陆县长留个纪念”。

大院恢复了平静，但深水之下的暗流却在加速涌动。

政法委书记孙建平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大院门口。

他站在窗帘后面，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鲜红的横幅、教师们激动的面容、刘建文站在台阶上替陆川传话的姿态，都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手指攥紧了窗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陆川的威望越来越高，每多出一个自发来感谢他的人，就等于在县领导班子里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而他这边呢？吴清源在化缘那一局败了之后信心大挫，冯宝林在县长办公会上被陆川逼得签了字、威信大打折扣，顾长平站队之后不仅没讨到便宜，反而被陆川反手一刀逼得灰头土脸。

现在唯一还能动的棋子，就是县公安局里的那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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