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散场后，陆川回到宿舍，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给白薇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白薇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显然，她还在省城加班。

陆川跟她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工作上的安排。

他没有细说老周的事，只是说司机用着不太顺手，打算换一个。

白薇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你等两天，我来安排。保证你满意。”

嗯？

陆川拿着手机，微微有些诧异。

不过，他清楚白薇的的能量和人脉，既然她打算给自已安排，绝对会符合自已心意。

他没多问，只是答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别的，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进展比预想的更快。

何本元拟定的那份拨款时间表是白纸黑字签了冯宝林名字的，财政局再不敢拖延。

教育口的五千万专项资金在第三天就完成了审核手续，第四天一早，款项打到了各乡镇中心校的账户上。

刘建文坐镇教育局，盯着财务人员一笔一笔地核对到账信息，每一个乡镇、每一所学校、每一个教师的名字和工资金额都核对无误之后，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大半年的气。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拨款的速度更快。

当天中午，大寨乡中心小学的代课教师老周正在家里劈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点开短信，看到银行卡到账提醒上那一串数字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柴火堆旁边。

他老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那是他被拖欠了八个月的全部工资，一分不少，加上补发的部分，足够他给家里买过冬的煤、给孩子交下学期的学费、给老人抓半个月的中药。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天发生在石泉县十几个乡镇的上百所学校里。

有代课教师在教室里当着学生的面收到短信，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粉笔一直在抖；有老教师坐在宿舍里把到账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给在外地打工的儿子打了个电话，说“爸发工资了，过年能给你包红包了”。

第二天一早，县政府大院里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保安老陈正在门口喝茶，抬头一看，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上百个教师，扛着两条长长的红色横幅正朝大院门口走来。

老师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有些是坐早班车从乡镇赶来的，身上还带着清晨山间的风霜气息。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感谢的。

横幅上写着“感谢陆县长为全县教师排忧解难”“人民的好县长，教师的贴心人”，字迹朴拙却力透纸背，红底黄字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这么大的阵仗，把整个大院都惊动了。

几个副县长办公室的窗户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县委办公楼那边，几个常委站在走廊里往下望，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