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知道，陆川在猫眼后面站了足足十八分钟，看着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里，又无声无息地把档案袋收了回去。

现在陆川的笑容告诉了他答案：我看到了。我知道是你。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你为什么要塞档案袋，而是想告诉你——你选对人了。

“有意思。”陆川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家常聊天的随意，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陈建国的脸，“老陈，今晚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陆县长请客，我当然没安排。”

下班铃已经响过了。

大院里的梧桐树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剪影，路灯渐次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把满地落叶照得温暖而宁静。

陆川和陈建国并肩走出政府大楼，孙长青已经等在门口，见两人一起出来，微微有些意外，但立刻跟上去，走在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依然是不多问、不多说、眼睛和耳朵却一刻没有闲着。

三个人走出县政府大院，拐过两条街，穿过一条窄巷，走到一家门面不大的饭店。

木招牌，朱红漆，门头上亮着两盏红灯笼，写着“老味轩”三个字。

装修朴素，但干净整洁，门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这不是石泉县最大最豪华的饭店，却是老城区最有年头的一家。

孙长青快步上前推开包间的门，然后侧身让开。

陈建国跟在陆川身后迈步走进包间，抬眼一看——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对着门的位置上，县纪委书记王莽端着一杯茶，方正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他右手边坐着县公安局副局长秦志远，深蓝警服，四方脸，浓眉压眼，正拿着茶壶给王莽续茶。

秦志远旁边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戴金丝边眼镜，皮肤白净，穿着深色夹克，面前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看起来很斯文，像是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量审讯才会有的锐利观照。

陈建国认识这个人。

他是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姓郑，去年刚带队办过县交通局副局长的贪腐窝案，业务能力在县纪委系统里是公认的尖刀。

陈建国和他打过两次交道，都是在涉及公安干警违纪的调查协调会上，此人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让陈建国愣住的不是认识这几个人，而是这几个人同时出现在了这个包间里——王莽，县委常委兼纪委书记，陆川的铁杆盟友；秦志远，公安局副局长，他在局里最倚重的业务骨干，同时也是周坤的眼中钉；郑主任，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

这三个人加上陆川和自己，凑出来的不是一个饭局，而是一张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权力版图。

陆川走进包间坐下，像是没有注意到陈建国的惊愕一般，从容地为他拉开身边的椅子，然后指着郑主任，语气平淡地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

“老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郑主任——马上就不是了。纪委党组已经通过决议，郑主任将调任县公安局，出任党组成员、纪委派驻公安局纪检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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