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陆川收回目光,端起陈建国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先是随口聊了几句家常——问陈建国爱人在县医院工作忙不忙,问他女儿在市里读高中住校习不习惯。
陈建国一一回答,渐渐放松下来,但心里一直犯嘀咕。
在官场里,越高级的领导越不会无事登门,一个常务副县长下班后独自走到另一个副县长办公室,一定有事。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预感——陆川接下来要说的,不是小事。
果然,几句家常过后,陆川放下茶杯,脸上的闲谈表情渐渐收敛,话锋一转,声音也沉了几分:“老陈,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聊一件事。”
陈建国立刻坐直了身子,条件反射般地进入聆听状态。
“石泉大案。”陆川吐出四个字,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建国脸上。
陈建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四个字在整个石泉县官场都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一任县长、一任副县长、一任公安局长,接连出事,这三件事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让石泉县在省内臭名昭著的石泉大案。
包括陈建国自己——都心知肚明:他们坐的位置,前任就是在这张网里翻的船。
陆川没有给陈建国太多消化这四个字的时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讯室里直视嫌疑人,又像是在战场上审视一个即将并肩作战的战友:
“一县长、一副县长、一公安局长接连出事。这么大的案子,问题深到什么程度,你管着公安系统,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听到这里,陈建国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路。
陆川的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不像官场上的试探,倒像是在摊牌。
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陆川会用更迂回的方式接近这个话题。
但陆川没有。
“陆县长说的是。”陈建国放下茶杯,抬起头,迎着陆川的目光。他的表情很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这个案子,确实需要有人查。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一个极有魄力、敢于掀桌子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川,在“敢于掀桌子”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某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暗语。
听到这话,陆川笑了,但笑里的含义陈建国读懂了。
陆川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陆川确定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句“敢于掀桌子”——意有所指。
掀的不是会议桌,是石泉大案底下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而陈建国之所以用这个措辞,是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敢于掀桌子”的事:把那个写着“石泉大案”四个字的牛皮档案袋,放在陆川的宿舍门口。
他以为陆川没有拆开看。他以为陆川只是捡到了档案袋然后丢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