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副县长脸上都停留了一瞬,试图在那些表情中找到一丝犹豫或者动摇。
但他没有找到。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会议桌最末端——那里坐着一个他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的人。
陈建国。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警服笔挺,一张方正的脸上表情沉稳。
陈建国在政府班子里向来独来独往,跟谁都不太亲近,但谁也离不开他——他管着公安系统,从治安到刑侦都在他手里,在石泉县这个矿业重镇,公安局长的话语权比普通副县长重得多。
冯宝林一直认为陈建国是他的人——至少不是陆川的人。
但今天,陈建国开口了。
“我支持陆县长。”
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只有带过兵的人才会有的沉稳和笃定,
“公安口的钱可以往后排,但教师的血汗钱不能欠。我们公安局也有干警家属是教师,我自己爱人的姐姐就是大寨乡的代课老师——大半年没领工资了,家里连过年的钱都拿不出来。这笔钱,该发。”
听到这里,冯宝林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住了,停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陈建国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站队的痕迹,但“我支持陆县长”这六个字已经像钉子一样牢牢地把他的立场钉在了会议桌上。
冯宝林第一次感到一种不受控制的寒意——何本元、刘建文、陈建国,一个副县长,一个常委副县长,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全部站到了陆川那边。
陆川什么时候把这些人聚拢在一起的?冯宝林想不明白。
这一刻,冯宝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而是一种被当场拆穿之后的僵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方案的一角,指节泛白。
顾长平坐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中的笔已经停止了转动。
陆川把两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时机到了——不是收手的时机,是乘胜追击的时机。
“冯县长,既然程序问题已经讨论清楚了,我建议今天的会议直接敲定拨款时间表。教师工资补发——七天内全部到位。危房改造和教学设备采购——十五天内启动。交通旅游口的基建项目——月底前完成招标。公安口的专项经费——同步拨付。”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财政局觉得这些时间表太紧,执行不了,那我不介意请纪委和审计联合进驻财政局,对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全程监督——顺便,把过去五年县财政的账目也翻一翻。也好给省里市里一个交代,看看石泉县的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轰!!!
陆川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炸弹,让在场所有人全部懵了!
冯宝林更是脸色骤变。
前五年财政审计!
我尼玛……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
审计不可怕——县审计局局长跟冯宝林关系不错,这些年财政局的账面上该抹的都抹干净了。
但王莽是陆川的人。
如果纪委真的联合进驻财政局,李国平那些表面合规、底下龌龊的烂账,能经得起纪委的专业审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