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县长说程序，好，那我们就谈谈程序。”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会议桌上，

“省财政厅的两亿六千万，拨款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直达专户，不得截留’。市里的一亿四千万，高书记在青龙会馆当面交代的用途——教师工资补发、教育设施改造、旅游基础设施建设。现在钱到了账上，财政局一句话‘暂缓’，就把省里市里的红头文件当废纸？这是财政局自己的程序，还是有人借着程序的名头在卡钱？”

这一句话，让冯宝林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陆川会直接搬出省财政厅的红头文件和高云峰的名字。

这两座大山一压下来，“程序”两个字就显得摇摇欲坠了。

陆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头看向刘建文：“刘副县长分管教育。你给我说说，一线教师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建文先前被冯宝林压了一头，正憋着一肚子话。

陆川这一下等于把话筒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他腾地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统计表，声音发颤：“大寨乡中心小学，六个代课教师，每人每月工资六百块，拖欠了一年多，一分钱没发。老师们靠种地和亲戚接济过日子，有两个实在撑不下去，上个月辞了职去外地打工了。马湾镇初中，教学楼是八十年代盖的预制板楼，去年市里鉴定为危房，但没钱修，五百多个学生还在里面上课。还有——”

“够了。”冯宝林打断了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不够。”陆川接过话头，语气冷了下来，“冯县长，四个亿放在账上，教师工资发不出去，危房教室修不了，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看？让省里市里怎么看？省领导、市领导他们批了钱，到了石泉县却被财政局卡住了，是你冯县长在把关，还是有人想把钱攥在手里当筹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想不到，陆川如此之顶，敢在县长办公会上这样跟县长说话。

冯宝林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长平，却发现顾长平也僵住了。

陆川这番话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在釜底抽薪——直接把他们卡钱的目的揭露出来：不是程序问题，是拿捏问题。你拿捏的不是钱，是教师们的饭碗，是危房里的孩子。

这个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何本元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地接过了话头：“我支持陆县长的意见。专项资金专款专用，省里市里都有明确批示，财政局的‘暂缓’没有依据。交通口和旅游口的钱可以缓一缓，但教师工资和危房改造，一刻都等不了。”

他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态度比任何人都坚决。

冯宝林看了何本元一眼，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何本元是常委副县长，平时对他的指令向来不打折扣，但今天，何本元站到了陆川那边。

刘建文紧跟着表态：“我完全同意陆县长的意见。教师的工资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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