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那头侧腹起伏,鼻息粗重,睡得深。
程岩把那口气死死压在胸腔里,手里的墨绿瓶子,早被汗浸湿了大半。
他一点一点拧开蜡封,瓶口对准风向——风从他身后来,顺势往前推,正好。
褐色的粉末,极细,极轻,顺着那道风,无声无息飘了出去。
一粒不剩。
他把瓶口一塞,转身,跑。
不是寻常的跑,是把命都豁出去的那种窜……
枯叶踩碎了一路,腿上刮过一根横枝,疼到骨头里,一步都没停。
前方那棵老树粗得合抱,他一抬脚,双手死扣树皮,手脚并用往上蹿,三息之内,已经爬到了四五丈高的枝桠上。
他喘着粗气,死扣住树干,俯头往下看。
那片兽群……
还静着。
十秒……
二十秒……
程岩把所有牙关都咬死了,盯着下面,那股热血从心口直往脑门涌,几乎压不住。
然后,动了。
边缘那头体型最小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四肢绷直,一声嘶吼破空而出……
不是平时的低鸣,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撑破了似的,嘶哑而惨,刮着整片林子往外飘。
第二头……第三头……
挨个炸开,一头接着一头,齐刷刷立起来。
那头宗师境的巨兽,趴在最深处,这会儿猛地甩起头颅,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泛出深红色的光。
不是正常的红,是充血到极致、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的那种红。
它低吼一声,轰然站起,四蹄踏地,震得方圆数丈的泥土跟着颤了一颤。
整群野兽,朝同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程岩捂住了嘴。
那股畅快从脚底一路顶上来,压都压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道低低的笑。
“李江河……”
他俯着身,死盯着野兽涌去的方向,那张白净的脟子扭出一道狰狞的弧。
“你今日,死定了。”
……
西侧,程文俊蹲在一片枯草后,将手里的墨绿小瓶侧开,那缕褐雾飘进了七八头野兽的中间。
他没急着走,就那么蹲着,把那几头兽的反应看了个完整。
发红的眼,炸开的毛,嘶声嘶气的低吼,然后整齐地往东扑去……
程文俊直起身,将空瓶慢慢揣回袖口,拍了拍膝上的泥灰。
“这药。”他压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半句,“当真没有半点破绽。”
他望着野兽远去的方向,那点残存的犹疑,这会儿连渣都不剩了。
“宗师中期的新人,头一回进野场,不认路数,不识凶性。”他转身往盲区深处去,踩过一根断枝,“等他反应过来,早迟了。”
……
东侧,程用把空瓶揣进怀里。
面前,那群暴动的野兽踩着泥土呼啸而去,枯叶碎枝全被踩烂,动静大得他耳朵都嗡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块头晃了晃。
“这……这药,也太邪门了。”
憨厚的脟子上,是藏不住的心有余悸。
他先前还担心药劲不够,担心那些兽没反应,可这会儿亲眼瞧见了,那点残存的犹疑,被这一幕碾得干干净净。
“李江河那小子,就算有八十八的力量值。”他拍了拍胸口,块头往前一晃,“十几头一起冲,他接得住?”
接不住的。
他很笃定这一点。
……
南侧,云虎把空瓶握在手里,没动,就那么立着,死盯着兽群涌去的方向。
那些兽发了性,一路踩烂了半片林子,树梢都跟着抖。
他没说话。
转身,走了两步,才声音缓慢挤出一句。
“……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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