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程廷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捋了捋长须,视线重新落回光屏上那个名字。
七十二层这个数字,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世俗家族出来的旁系子弟,根骨能有多厚?
竟能在这程家镇族之宝里,走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一步?“揽月,你也识得此人?”
“谈不上识得。”程揽月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当初领他来的人,行事毛躁,我便设了个赌,试他一试,他接下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接得不算费力。”
不算费力,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千钧。
程廷年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负手而立,玄色长袍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摆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光屏,不再语,意思很明显。
等等看,这个李江河,还能走出多远。
家主不走,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子弟,自然也没人敢动。
一个个屏息凝气,垂手肃立,眼角余光却全往光屏上瞟。
心里头那点羡慕,在心里翻腾着,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家主亲临,大小姐亲临,为了一个外姓子弟,为了一个从世俗泥潭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这等体面,程家建立以来,有过几次?
他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攒贡献、拼表现,为的不就是能在家族大人物面前露个脸,得一句青眼?
可眼前这李江河,人还在塔里,就把家主和大小姐都引了出来。
这哪里是闯塔,这分明是把程家的天,捅了个窟窿,又把那窟窿补得金光闪闪。
方天立在人群里,只觉得周遭那些子弟偷偷瞟过来的目光,都像淬了针。
每一针都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皮开肉绽。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
那股扭曲的嫉恨,再也压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冲垮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李江河,你想在程家站稳脚跟?想平步青云?
方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极其阴冷的弧度。
他慢慢,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再两步。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光屏和家主身上,他转身,没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走得很轻。
他要让这个泥腿子知道,程家的水,深得很,不是光靠闯塔,就能淌明白的。
……
塔外,人心各异,暗流汹涌。
塔内,李江河刚轰碎了第九十层守关者最后一根肋骨。
那是一尊通体由玄铁铸成的傀儡,关节处嵌着暗红色的灵石,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李江河周身金光已经有些黯淡,呼吸也重了几分。
纯阳气血在经脉里奔涌,驱散着被震得有些错位的脏腑带来的闷痛。
傀儡轰然倒地,碎成一地扭曲的金属块。
“第九十层,过。”那道亘古的嗓音响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