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年看向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这声呼喊。
“塔内,如今是何情况?”他抬起眼看向旁边的程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场的喧嚣。
闻,程势浑身一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到前头。
他腰弯得极低,话都带着颤音,脸上那点残余的惊骇全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取代。
“回……回家主!李江河他……他还在里面闯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几分,“截至目前……已至第七十二层!”
七十二层。
这几个字砸下来,塔前那片黑压压的人头,集体僵了一瞬。
方天立在人群最前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七十二层……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闯了一辈子,动用方家祖传破甲锥,拼了一个时辰,也才到二十四层。
二十四层,这个数字刚才还让他沾沾自喜,此刻却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只有他自己在演的笑话。
七十二层,那是什么概念?是外姓子弟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是足以让家主亲临的高度。
而他方天,刚才还在嚷嚷运气好些罢了,还在等着看那泥腿子灰头土脸地滚出来。
此刻,他的脸皮被剥下来,扔在地上,又被人用脚碾了又碾。
“七十二……”他心里那股扭曲的嫉恨,像毒藤一样疯长,缠得他几乎窒息。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
一个从外面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连正眼都没资格瞧程家大门的世俗泥腿子!
“李江河!”程揽月忽然开口,眉尖微微拧起。
她转向程势,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便是你当初领进门的那个?”
程势腰弯得更低,脸上的红晕一直烧到耳根。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在家主和大小姐面前,腰杆挺得这么直。
“正是!回大小姐,正是当初属下从世俗领回来的那位李江河!”
他声音里透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得意,“当初……当初不少人还说他是泥腿子,属下……属下就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绝非池中之物,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迟来的、迟到了极致的证明感。
程势挺直了脊背,仿佛那七十二层的荣光,此刻也镀在了他身上。
程揽月没接话,她立在程廷年身侧半步,身姿挺拔如竹。
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讶异。
七十二层,半个时辰,这个数字,即便是以她当年的眼光看,也足够惊人。
当年她闯塔,是仗着年岁小、根骨嫩,又有家中长辈一路点拨,身上揣了十几样压箱底的法宝,才勉强摸到第九十九层。
那已是百年来独一份的记录。
而这个李江河……她记得,很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个被领进门、站姿松垮、眼神却带着点说不出味道的年轻人。
她当时起了心思,要把人赶走,便设了个赌。
接下她一拳,便留下。
她那一拳,虽未用全力,却也暗含巧劲,足以让寻常武者筋断骨折。
他接下了,不止接下,还……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