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念头转完,他没接方天的话茬,转身回了座位,慢条斯理地坐下。
讲台上,程司缓过那口气,重新拈起书页。
可老头那双审视的眼,在李江河身上又落了好一阵。
这世俗家族出来的小子……
方才那番宗师之上的感悟,剖得透彻,连他这把年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骨头,听着都觉着骨头缝里通了一道。
不简单。
程司压下心头那点翻腾,把这门课往下讲。
只是再讲,他的话音都和缓了几分,时不时往李江河那个方向瞟一眼。
一节课,比平日快了小半个时辰收的尾。
程司合上书,从讲台后头踱出来。
那帮子弟纷纷起身,恭敬敬地候着,他却没急着走,他走到李江河案前,停住脚。
“小子。”他枯瘦的手在案沿上一搭,“你这底子,深。”
他顿了一拍,话往下压。
“往后修炼上有什么撬不开的关窍,尽管来寻老夫。”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往门外虚点了点,“包括……有人给你使绊子,找你的麻烦。”
他特意把后半句放慢,“也一并来寻老夫。”
这话一落,满堂子弟齐齐一震。
“程老这是……”
“他给那世俗家族的撑腰了?”
“连找麻烦都管……这是把李江河护上了啊。”
……
低声议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一句压着一句。
方天站在前排,整个人当场绷住了。
他立在那儿,胸口堵得发慌。
程司是什么人?教了几代外姓子弟的授课长老。
他方天打小琢磨着怎么入这老头的眼,今日才得了一句外姓头一个的夸奖,转眼就被踩进了泥里。
如今,这老头竟当着满堂的面,给李江河撑了腰。
程司说完,临走前还往方天这边瞟了一记。
那一瞟,轻飘飘的,却像针,扎在方天最痛的地方。
方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着拳,那块玉佩晃得更凶。
李江河朝程司拱了拱手,态度放得极低。
“多谢程师。”
程司摆了摆手,背着手往门外踱去,那身素色长衫的背影晃悠,没入了廊道。
人一走,方天那股憋着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剜了李江河一记,从牙缝里头往外漏话。
“别得意。”
他低声咬着,旁人听不真切,可那股恨劲儿,李江河接得分明。
方天恶狠地撂下这一句,正要扭头,脑子里头忽然转过一桩事。
下一节课……
是中医。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天那张涨红的脸,霎时活了。
他方家是干什么的?
打他记事起,家里头的长辈就抱着医书往他脑子里头灌。
望闻问切、君臣佐使、经络穴位,哪一样不是从小磨进骨头里的?
中医这门道,是方家的看家本事!
李江河一个世俗家族爬上来的泥腿子,方才那番感悟,兴许真有点歪门邪道的造化。
可中医不一样。
这玩意儿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没有家学的底子,光凭天赋,绝对琢磨不出门道来!
方天越想,胸口那团火越是平了下去,换上来的,是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下一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