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大厅。

推门进去的时候，萧镇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老头穿着件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个豁了边的粗瓷茶盏，搁在嘴边，没喝下去，因为他看见了门口涌进来的一大帮人。

灰头土脸的，身上挂着血和灰的，还有一个被人架着、右手包着血布条的。

茶盏放下了。

萧镇的屁股从椅子上抬了半寸，两道花白的眉往中间拧。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萧滢松开李江河的胳膊，快步走到大厅正中，一把拉住萧镇的手。

“爹！”

萧镇被她拽了一把，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慢点！急什么！”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萧滢的脸涨得通红，嗓门也不压了，扯着萧镇的手使劲晃。

“咱们萧家，成程家的附庸了！”

厅里静了一瞬。

萧镇的手僵在半空，茶盏还搁在桌上，盖子歪着。

“你说什么？”

“程家！中昆墟的程家！”萧滢松开他的手，朝后指了指李江河，“是程家的长老亲自开的口，当着乱战场几百号人的面，发了令牌！”

她喘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从今天起，萧家受程家庇佑！”

萧镇的嘴张了，合上，又张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往外翻，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最后，两道花白的眉猛地往上挑。

“程家？！”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快了，膝盖撞在桌角上，茶盏被磕翻，茶水洒了半张桌面，他顾不上擦。

“中昆墟的程家？亲自发了令牌？”

“真的！”精瘦小子在后头补了一嗓子，“程势长老亲手塞给李先生的！就这么大！”

他两手比划了个巴掌大小，“上头还镶着颗会发光的珠子！”

“浩少爷……不是，朱浩和严家的大长老都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亚哥也在！亚哥你说！”

萧亚站在人群最前面，点了一下头。

不多不少，就一下。

“确实！程势长老当场收了李先生入程家。咱们萧家，也一并纳入了程家麾下。”

萧镇的喉结滚了两圈。

他的目光越过萧滢，越过萧亚，越过那二十来号灰头土脸的萧家子弟，最后落在李江河身上。

站在大厅门口，松松散散，两条腿微分，肩膀垂着。从头到脚，半点急切的神色都没有。

跟他身后那帮蹦蹦跳跳的萧家子弟，完全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萧镇快步走过去。

到了李江河面前，两只脚站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那团东西堵着，第一个字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抬起手，两只手搭在李江河肩膀上，搭得重，指节都在打颤。

“好孩子……”

三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比一个字颤。

“萧家能有今天……全靠你了。”

他的双手往下压了压，又使劲拍了两下。

“全靠你了！”

李江河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萧伯父，这不算什么。”他偏了下头，看了一眼萧滢，又收回来。

“不论怎么说，您也算是我的岳父，萧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理应帮的。”

岳父。

两个字砸进萧镇耳朵里。

老头两道花白的眉拧了一下，松开了，紧绷了半天的那张脸，终于彻底垮了，是那种从心里头往外软化的垮法。

“好……好！”

他松开李江河的肩膀，退了一步，朝身后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