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宴!今晚大摆宴席!”
他拍着桌子,把桌上那只翻倒的茶盏拍得又弹了一下。
“把咱们萧家压箱底的好酒全搬出来!今天不醉不归!”
……
萧家那天晚上的宴席,闹到了后半夜。
酒是存了十几年的老酒,从地窖里起出来,坛封都还酥着。精瘦小子第一个冲上去拍开泥封,凑在坛口吸了一鼻子,两只眼立刻红了。
“好酒!操,这才叫酒!”
萧镇坐在主位,端着搪瓷碗,一碗一碗地敬。
先敬李江河。三碗。
再敬萧亚。两碗。
然后挨着桌子转了一圈,每人满上一碗,连那个断了手腕的子弟都被灌了半碗,虽然那小子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可另一只完好的手端着碗,嘴角是往上扯的。
“为了萧家!”
“为了程家!”
“为了李先生!”
碗碰碗的清脆声,混着笑骂声、拍桌声,在萧家大厅里翻来覆去地撞。
一直到月过中天。
桌上杯盘狼藉,大半人趴在桌面上呼噜连天。萧镇歪在主位的椅背上,搪瓷碗还捏在手里,嘴半张着,鼾声震得桌上的酒坛都在抖。
萧滢靠在李江河肩膀上,脸颊烧得通红,眼角湿漉漉的,半睁半闭。
酒气从她身上往外冒,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辛辣。
李江河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
一条胳膊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
轻。
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颈窝处,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
“别丢下我……”
声儿闷闷的,从他领口里漏出来。
“去了程家……可不许忘了我。”
李江河低头看她。
红扑扑的脸,睫毛扇着,那点清醒和那点醉意搅在一块儿。
他没停脚步,侧过身推开了房门。
“你是我的人,不会忘记你!”
萧滢的两条胳膊收紧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了两秒。
“那你得证明。”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领子。
李江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房门在身后合上了。
……
第二天。天刚亮。
院子里的脚步声把李江河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偏头。
萧滢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睡得沉,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
他没吵醒她,翻身下了床,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
程势已经站在萧家大门口了。
还是那身墨青袍服,暗金滚边,腰间别着短剑。
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些,从唇角一直延到耳根。
“收拾好了?”
李江河点了下头。
萧亚带着几个萧家子弟候在一旁,萧镇拄着根拐杖,宿醉还没全醒,两只眼泡肿着,可脊背撑得笔直。
“去吧。”
萧镇抬起手,在李江河肩膀上拍了两下。没说多的。
萧亚抱拳,低了一下头。
精瘦小子在后头使劲挥手,嘴张得老大,可什么话都没蹦出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