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山负手立于风中,花白的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死死盯着那沸腾翻滚的毒锅,老眼中满是凝重。
行医大半生,他翻遍了古籍医典,却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熬药手法。
那沸腾的黑汁里翻涌着断肠草和生乌头的残渣,毒性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互相融合。
这哪是在煎药,分明是在炼制索命的无常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恶臭中一点点流逝。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另一边,王长岸那清心寡欲的药香已然成型。
他用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将熬制好的碧绿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滤出,装入白瓷碗中,随后端到那名顽固性湿疹的老者面前。
“老人家,把这药膏均匀涂抹于患处即可。”
那人不敢怠慢,颤巍巍地挖出一坨药膏,往那满是红斑和抓痕的手臂上抹去。药膏触及肌肤的瞬间,紧皱的老脸猛地舒展拉开,浑浊的双眼泛起激动的泪光。
“清凉透骨!真是不痒了!一点都不痒了!”
王长岸高高昂起下巴,眼角余光轻蔑地瞥向不远处的李江河。
“半个时辰之内,你的皮骨之毒便可彻底拔除,此生绝不复发!”
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作揖,只差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神医!多谢天云派再造之恩!”
见王长岸这边已经大功告成,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趋光的飞虫般,唰地一下全聚拢到了李江河身上。
大家都在暗暗揣测,这锅连闻一下都让人头晕目眩的臭水,究竟要如何用来外敷。
只见李江河不紧不慢地用破布垫着手,将砂锅从泥炉上端起。
漆黑粘稠的药汁倾泻而下,落入一个大海碗中,表面还咕噜噜地冒着令人心悸的毒泡。
他随手将那碗黑漆漆的液体推到中年男人面前。
“温度刚好,全喝了,一滴也别剩。”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孙云山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掌门风范,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来,一把按住那只大海碗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阴毒的药方!这等见血封喉的剧毒,你竟然让他直接内服!”
王长岸更是如同抓住了致命的把柄,猛地跨步上前。
“姓李的!你这是比不过我,打算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草菅人命不成!你这就是谋杀!”
天云派的一众灰袍弟子立刻拔出长剑,剑拔弩张地将李江河围在中央。
周围那些原本就对李江河心存质疑的显贵群众们,此刻更是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李江河淹没。
“庸医害人!快把他抓起来!”
“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骗子!用毒药杀人,简直丧心病狂!”
苏年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老迈的身躯隐隐发颤。
苏可卿更是急得眼眶泛红,十根葱白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发觉。
人群外那个被驱蛊的女人也紧紧蹙起柳眉,美眸中满是不解。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讨伐,李江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拍开孙云山的胳膊,深邃如渊的眸子笔直地刺向那个面无血色的中年男人。
“我只问你一句,敢,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