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乘安摆了摆手,撂下一句,“都散了吧”,便转身往校场外走。
程岩四人接了赦令一般,浑身骨头散架,连站都打晃。
听见这话,忙不迭应着也要去歇,互相搀了一把,踉踉跄跄挪出了训练场。
临走还不忘往李江河身上剜一记,恨得牙根直痒,偏一句重话都不敢往外撂。
转眼,偌大的训练场内,只剩了两个人。
程揽月,与李江河。
程揽月抹了把额角的香汗,转过身。
“跟我来。”
三个字,干脆利落。
李江河耷着的脑袋微微一动,那装出来的喘息卡了半拍。
“大小姐,去哪儿?”
程揽月没答,足下一点,已经迈开了步子。
“去了便知道。”
李江河心里打了个突。
这位大小姐,方才还撂下自己等着昏过去的狠话,这会儿怎么忽然要带他走?
去哪儿?做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那张追查偷窥者的帛卷,又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
莫不是……瞧出了什么破绽?
不能够。
这一路四十圈,他步态、转弯、抬腿的习惯,全刻意改过。
便是程揽月跟在前头盯着,也只当他是个咬牙硬扛的犟种。
罢了。
她要带,便跟着。
横竖装弱装到底,总不会错。
李江河压下那点杂念,仍旧耷着头,喘着粗气,慢悠悠缀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训练场,沿山道往主峰深处行。
越往上走,景致越清幽。脚下的青石道渐换成了汉白玉的台阶,两侧栽着不知名的灵木,叶片莹泛着微光。
再往上,云雾缭绕,半山腰悬着几道飞瀑,水声潺潺,落进底下一汪碧潭。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一处僻静的平台,三面环着翠竹,竹影婆娑。
平台中央,坐落着一座精巧小楼,飞檐挑角,窗棂雕着细致的花纹。楼前一方小院,种着几丛开得正盛的花,红的粉的,热闹。
山风一过,花香混着竹叶的清气,扑了满怀。
李江河缀在后头,难得分了神,往四下里打量。
“大小姐,这是何处?”
程揽月停在院门前,回过半个身子。
“我住的地方。”
李江河一怔。
她住的地方?
他心头那根弦嗡地绷紧了。
带他来自己住处做什么?这……
程揽月没多解释,推开院门,往里走。
“进来。”
李江河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出乎他意料。
不是他想的那般清冷素雅。
雕花的木床上铺着软乎乎的锦被,床头堆着几个绣工精巧的抱枕,粉的白的,挨挨挤。
台上摆着各色瓶瓶罐罐,还有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
墙角立着个博古架,零散散搁着些小玩意儿……泥捏的小人、彩绘的瓷偶,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
奢华,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李江河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般陈设……
这分明是位姑娘的闺房。
程揽月的闺房。
他后槽牙一紧,这位高高在上的程家大小姐,私底下竟还藏着这么一股……少女心性?
正暗自咂摸,他好奇地往院落另一侧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