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方天喉头滚动,脸上肌肉扭曲,挤出一个近乎癫狂的表情。
“我知道!我什么都清楚!只是那李江河……那李江河欺人太甚!他一个世俗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能骑到我头上?凭什么能得家主这般青眼?他该死!他必须死!”
他爬上前两步,膝行到程岩藤椅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只要程岩少爷肯帮我这一次……只要能让那李江河从程家消失……我愿意做任何事!少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立刻抹脖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毫无退路。
程岩垂下眼帘,看着方天那张因激动和仇恨而涨红的脸,看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很淡,却让那子弟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意思。”程岩坐直了身子,锦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垂落。
他伸手,拿起案几上一杯尚温的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个世俗子弟而已。”
他把茶杯放回原处,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拖到后山林子里,埋了便是。”程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死个把外姓人,程家不会过问。”
方天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正要叩首道谢……
“可、可是……”那子弟在一旁结结巴巴地插话,脸色煞白,“恐怕……恐怕不妥。”
程岩转过脸,那点方才还残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那子弟,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哦?怎么不妥?”
那子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腿肚子都在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飞快。
“李江河……李江河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程势长老!程势长老亲自陪同!”
方天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程势?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咬牙道:“程势又如何?他敢为了一个泥腿子,开罪太上祖老一脉?程岩少爷您的身份,他程势见了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正是此理!”那子弟急得快要跳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可不止程势长老!还有……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重若千钧:“李江河……李江河他被家主亲封为外姓十长老了!特许进入训练营!三个月后的中昆墟秘境,他也有名额!是家主亲自下的令!”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外姓十长老,训练营,中昆墟名额。
这几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他付出多少?他钻营多少年?看尽脸色,送尽好处,才勉强在训练营混个旁听资格,连秘境的边都摸不着!
李江河?一个刚来程家、差点死在塔里的泥腿子?
凭什么?!
“不可能!”方天猛地嘶吼出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那子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眼睛怒瞪,“你胡说!你再给我说一遍!家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他……”
“千真万确!”那子弟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哭喊道,“令牌我验过了!是真的!家主的话,传遍了!这事儿……瞒不住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