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又沉默了。
林九玄能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老家的座钟,滴答滴答。小时候他数过,一秒一下,不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爷爷从来不修。
"牵机引不是针法。"爷爷终于开口。
"那是什么?"
"是契约。"
林九玄的手收紧了。
"你帮了谁,谁就跟你一辈子。"爷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不是比喻。是真的跟着你。他们的病气,他们的因果,他们的执念。。。。。。全都缠在你身上。"
"像线一样?"
"像线一样。"爷爷说,"牵机,牵机,牵线引机。你把线牵到自己身上,你就得背着他们走。"
林九玄望向窗外。
雨停了。天边有淡淡的灰色,不是天亮,是云薄了。
"那我帮了26个人。"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所以我说你是惹麻烦。"爷爷说,"从你进死亡病院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惹这个麻烦。"
"您不阻止我?"
"阻止不了。"爷爷说,"你的性格,随我。"
"那您当年。。。。。。"
"我拒绝了。"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1987年,有人找我,说一起救人。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爷爷顿了顿,"我没你那么大的胆子。"
座钟滴答。
一声。
一声。
两声。
"爷爷。"林九玄说。
"嗯?"
"赵强的弟弟。赵明。他跟我说白色房间里有人唱歌。"
电话那头,爷爷的呼吸停了一下。
很短。
但林九玄听见了。
"爷爷?"
"白色房间。。。。。。"爷爷的声音变得很遥远,"你奶奶走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林九玄的手僵住了。
"她说守仁,白色房间里有人唱歌,真好听。"
"然后。。。。。。"
"然后她就走了。"爷爷说,"我一直以为她是烧糊涂了。现在听你这么说。。。。。。"
他没有说完。
座钟还在滴答。
"爷爷,被标记的人。。。。。。能看到白色房间。不是烧糊涂。是那边的东西在召唤他们。"
"你是说。。。。。。"爷爷的声音在发抖,"你奶奶也被标记了?"
"我是说。。。。。。"林九玄深吸一口气,"被标记的人不止赵强和赵明。可能。。。。。。还有更多。"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然后是爷爷很轻的、像是自自语的声音:
"守仁。。。。。。他喊的是我的名字。。。。。。他认识我。。。。。。"
"爷爷?"
"没什么。"爷爷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正常是装出来的,"你好好照顾自己。针别丢了。艾绒省着用。"
"爷爷。。。。。。"
"挂了。"
电话断了。
林九玄握着手机,坐在床上。
窗外,天亮了。
不是那种明亮的、充满活力的亮。是那种雨后特有的、湿漉漉的、灰白色的亮。
他望向针包。
七根针。
"七星。。。。。。牵机。。。。。。绑定。。。。。。"
"那我绑定了26个。加上赵明。27个。"
"还有奶奶。"
他闭上眼睛。
病气残影又来了。1987年的走廊。但这次,走廊尽头多了一扇门。白色的门。门缝里有光渗出来,还有声音。
像是歌声。
他猛地睁开眼。
残影消散了。
但那种歌声的感觉还在。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记住的。
像奶奶哼过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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