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秘密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三下。

林九玄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闲。

是因为闭眼之后，病气的残影会在视网膜上停留三到五秒，像有人用烙铁在他眼底烫了一幅画。

1987年的走廊。绿色的墙漆。手术台上的孩子。

他不敢闭太久。

苏晓晓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揉眉心。

"赵强醒了。"她说。

林九玄的手指停了一下。

"说什么了吗？"

"说了。"苏晓晓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你最好自己去听。"

特殊观察室在医疗区最里面。

走廊比别的地方窄，灯光也更暗，像是设计者不想让太多人走到这里。

墙面上有吸音材料，脚步声踩上去闷闷的，像踩在沼泽里。

林九玄走到门口，停了停。

门是玻璃的。从外向里看，能看到赵强半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但他醒着。

林九玄推开门。

赵强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赵强的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不是"我睡了多久"，不是任何正常醒来的人会说的话。

他说：

"你身上也有病气。"

林九玄没说话。

"和我弟弟一样。"赵强补充。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幻觉，不是梦话，是他认真思考之后说出来的判断。

林九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到什么了？"

赵强抬起手，指了指林九玄的胸口。

"那里。"他说，"灰色的，像烟，但是不散。从你身上飘出来，往四周散。你弟弟身上也有，但是。。。。。。更淡。"

"我没有弟弟。"

"哦。"赵强放下手，"那就是你自己的。"

沉默。

观察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但林九玄觉得冷。不是因为空调。是因为赵强说的话。

他在钟楼里看到赵强身上的病气网络和自己同源。但当时以为是副本环境造成的。现在赵强醒了，不靠望诊，不靠任何天赋，纯凭肉眼——看到了病气。

"你什么时候能看到的？"林九玄问。

"一直是。"赵强说，"但以前不清楚。模模糊糊的，像近视眼。进了钟楼之后。。。。。。突然清楚了。像是有人把我眼睛上的雾擦掉了。"

他顿了顿。

他顿了顿。

"在钟楼里，我看到明明了。"

"我知道。"

"不是幻觉。"赵强的声音突然紧了一下，"他真的在那里。真的在叫我。我听得清清楚楚——哥哥，你来了。"

林九玄没打断他。

"他走之前。。。。。。"赵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是1997年。江城市第一医院。我那年七岁。"

"我记得你说过。"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赵强的手指开始发抖，"哥哥，白色房间里有人唱歌。"

林九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色房间。

死亡病院的地下室就是白色的。

"白色房间。"他重复了一遍。

"嗯。"赵强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我当时以为是他烧糊涂了。但现在想想。。。。。。"

他看向林九玄。

"他不是烧糊涂。他是真的看见了。"

林九玄启动了望诊。

元气池只恢复了四成，望诊的图像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但足够他看清赵强身上的病气网络了。

不是普通天选者觉醒天赋时那种新生的、鲜亮的能量。

是旧的。

是和他自己身体里"四诊"体系同源的、但更古老的、像是被种下很久的那种。

"你不是觉醒天赋。"林九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