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许志远去了趟纪念馆，把技术标准的初稿给韩树林看。韩树林坐在展柜旁边的阅读台前面，从头翻到尾，翻到附录里那张“手生”故障处理单时停了好久。

“老许写这行字的时候还年轻，刚来春城工地没几年。他那时候带徒弟不会讲大道理，就是每次处理完设备故障把处理单留着，让徒弟自己看。现在这些处理单印在技术标准里了，以后别的矿区的人也能照着做。”韩树林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这页初稿应该跟老许那份‘手生’原稿和辽北那份‘手稳’记录并排放在同一个展柜里——同一台减速箱，同样的故障现象，同样的处理步骤，两份工单隔了十几年的日期压着同一个人从手生到手稳的过程。”

许志远说辽北矿区那些徒弟们现在也在记维护记录了，格式就是照着老许当年那份故障处理单模板改的。韩树林把老花镜重新戴好，又在技术标准初稿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笔迹很轻，像当年他在手绘平面图上画那些铅笔圈时一样。

晚上，许志远一个人在维修班值班室里，把那份技术标准的底稿复印了一份，用订书机订好，放在档案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沓空白的设备维护记录表，等着下一个“手生”的人往上填。窗外搅拌机还在转，新换的减速箱声音闷闷的，和以前那台的声音差不多。他忽然想起来，老许换这台减速箱的时候也是蹲在同一个位置，耳朵贴在外壳上，也是这个姿势。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六。吴建军把这本技术标准初稿锁进抽屉，里面已经压着一本推广手册正式版、一本城市更新标准文本，还有老许那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从那些东一把西一把攒下来的经验里抽出一根粉笔、一把焊枪、一块豆腐，现在变成了一本册子里的几行字，马上还要变成更多人手边随时翻的规矩。老许临走前把那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留给他的时候说这本子记的都是这边的事——那时候这些事还只是春城的事。现在它们印进了技术标准初稿，扉页上压着十几个人的名字，能走多远不是他能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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