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毒辣的阳光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楚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晃下楼,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寻了张桌子,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酒肉。
刚夹起一块酱牛肉,邻桌几个修士压着嗓门的议论就钻进了耳朵。
“听说了没?昨晚度虚山那窝妖魔,被一位路过的圣僧给一锅端了!”
“何止一锅端!我三舅姥爷的邻居的儿子,今早刚从那边回来,说整座山都烧秃了,现在还冒着烟呢!那位圣僧主打一个物理超度,连妖带庙,扬得干干净净!”
话匣子一开,满堂修士都凑了过来,唾沫横飞。
“痛快!那帮披着袈裟的畜生,早就该死绝了!这位圣僧真是替天行道!”
“我听说啊,那位圣僧左手是普度众生的功德幡,右手是降妖伏魔的万丈佛掌!肉身拍成泥,魂魄还得进功德幡里忏悔,主打一个陪伴式超度,这才是吾辈楷模!”
“这才是活佛啊!跟那些只会念经收香火钱的古刹佛陀比,这位张缘圣僧,才是真正在渡世!”
“你们说,那黑熊精可是大乘后期的大妖,背后还有靠山!张缘圣僧能单枪匹马把它扬了,怕不是哪位渡劫古佛在游戏人间吧?”
角落里,张楚南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听得眉飞色舞,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可以可以,这届网友的嘴就是甜。物理超度,陪伴式赎罪……连我这聚阴幡都给美化成功德幡了,有前途!
正美滋滋地嘬着小酒,邻桌一个眼尖的筑基修士猛地一瞥,目光直直撞上他身上那件流淌着淡淡佛光的袈裟。
那修士手里的茶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裤裆。他瞪圆了双眼,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指着张楚南,嗓子都在打颤:“红……红底金丝袈裟……黑发慈目……您、您莫非就是昨夜荡平度虚山的张缘圣僧?!”
一句话,像是在滚油里泼了盆冷水。
嘈杂的大堂,瞬间死寂。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张楚南身上,混杂着震惊、崇拜与狂热。
张楚南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牛肉,用餐巾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这才缓缓起身。
他单手立于胸前,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悲天悯人的深邃禅意。
“阿弥陀佛,贫僧张缘,见过诸位施主。”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座客栈炸开了锅!
“真的是圣僧!我居然跟圣僧在一家店里吃饭!”
“圣僧在上,请受我王二麻子一拜!我那可怜的女儿……终于可以瞑目了!”一名满脸风霜的筑基汉子“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满堂修士哗啦啦跪倒一片,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等,拜谢张缘圣僧!”
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张楚南心里爽得直冒泡,飘得差点忘了自已姓啥。
但他表面上却愈发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氤氲,眸光扫过众人,声音醇厚如钟:
“诸位施主重,快快请起。人间道不平,自有痴人行。贫僧入世,所求不多,唯愿手中长幡,能渡尽这天下不平事。”
渡尽天下不平事!
七个字,裹挟着磅礴宏愿,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满堂修士仰望着那道身影,脑海中只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张楚南对这个装逼效果十分满意,冲众人慈悲一笑,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
百里外的黄沙之上。
张楚南踩着流云,摸了摸自已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忍不住啧啧嘴:“完犊子,这张缘的名号是彻底打响了。以后在人前,佛爷我岂不是连肉都不能吃了?”
一想到那没滋没味的苦行日子,他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甩了甩头。
“靠!差点入戏太深!小爷我本来就是个假和尚,装了两天,还真忘了自已是个贪财好色的俗人了?”
狠狠鄙视了自已一番,张楚南认准方向,《咫尺天涯》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漫漫黄沙尽头。
月砂河中游,戈壁荒滩。
当张楚南站在月砂古观的山门前时,神色有点绷不住。
许清知好歹是大乘剑修,他本以为这宗门再不济也得是个气派大户。
可眼前这道观,墙皮掉得跟得了牛皮癣似的,牌匾歪歪扭扭,一股“穷得只剩骨气”的酸味扑面而来。
神识一扫。
观里二十几个小年轻,修为最高的才筑基。唯一一个化神期的白袍女子,正有气无力地指点着剑法。
不是吧?就这点家底,怎么在妖魔横行的西域活下来的?我刚飞过来时,还在百里外看见一头炼虚期的狼妖在狩猎呢!这群小菜鸡,不够那狼妖塞牙缝的啊!
张楚南压下心中慌乱,上前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拉开一条缝。
那名化神后期的白袍女子探出头,看到一个身披袈裟、却留着长发的俊朗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西域的带发修行者,眼中的疑惑才散去。
“小女子清雪,见过大师。”她走出山门,稽首一礼,只是笑容苍白,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焦躁与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