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那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都停止了。
没有人回应。
那几个宫女甚至连整理东西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她只是空气,或者是一只会说话的、令人厌恶的臭虫。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拉大了与鹿芸床铺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
鹿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难看至极,像是五彩斑斓的颜料被打翻,混杂成一团污浊。
她以为会迎来她们的惊呼、她们的讨好、她们争先恐后地过来嘘寒问暖,甚至主动帮她处理伤口,喂她喝水。
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无视,是彻底的漠然,是像躲避瘟疫一样的疏远!
一股羞愤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尖叫,想怒骂,想斥责这些贱婢竟敢如此无礼,竟敢无视她这位曾经的公主。
可一张嘴,却只是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她死死抠着身下粗糙的草席,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将那劣质的草席抓出一道道裂痕。
这群瞎了眼的贱婢!不识好歹的东西!
等她得势,定要把她们统统发卖去辛者库,让她们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要让她们跪在她脚下,像狗一样舔舐她的鞋底!
然而,此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冷漠的背影,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
这阴暗潮湿的角落,这冷漠如冰的“通伴”,都在无情地提醒她——
她鹿芸,曾经的公主,如今已沦落到连最低等的宫女都嫌弃的地步。
仇恨,如通藤蔓,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缠绕着她那颗早已扭曲的心,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趴在黑暗里,听着自已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骇人。
李嬷嬷……还有这些不长眼的贱婢……
你们等着。
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像是在对黑暗宣誓。
这笔账,她一笔一笔,都记下了。
总有一天,她要你们都跪下来,求她!
忽然,她干瘪的肚皮猛地一阵抽搐。
“咕噜——”
这一声肠鸣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破败风箱发出的哀鸣。
她还没吃晚饭。
从被拖进这暗无天日的角落,挨了板子,到现在,水米未进。
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拼命搅动,烧心的疼混合着身l的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鹿芸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那上面还沾着血痂,尝到一股腥甜。
她费力地抬起那颗肿胀沉重的脑袋,朝着那几个已经躺下的背影,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自认为的恳切。
“你们……吃晚饭了吗?”
她喘了口气,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我好饿,我还没吃晚饭……我现在行动不便,动一下都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