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她算哪边?”赵敏道,“你又算哪边?”
那人一怔:“郡主何意?”
“我父王的家宴,你坐在下首;我父王还未问完,你先把刀递到黄帮主面前。”
赵敏慢慢抬眼,
“你是替王府问,还是替屏风旁那位问?又或者只是见女子坐在宁远身边,心里不舒坦,想替天下男人讨一句规矩?”
那人脸色一变:“郡主慎。”
赵敏笑意更冷:
“我在这座府里学骑马时,你还不知在哪个毡帐里摔跤。你教我慎?”
她袖口一拂,杯中残酒飞出,化成一道细线,正打在那人刀鞘上。
弯刀刚被拇指顶开半寸,又被酒线逼回鞘中。
刀鞘一震。
宁远眼神亮了一下。
黄蓉看向赵敏,似笑非笑:“郡主不是不领情么?”
“我替你?”赵敏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嫌他问得难听。”
“巧了。”黄蓉道,“我方才也只是嫌鱼难吃。”
赵敏唇角动了动,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很快散去,却让她从汝阳王那句旧事里彻底抽身出来。
她不再是被父亲一盏羊乳按回从前的小姑娘,而是能在桌上用一杯酒压刀的赵敏。
汝阳王看见了,眼底的温意一点点收尽。
他放下筷子。
“敏敏,你倒学会护人了。”
赵敏道:“父王也学会把话说得像夸奖。”
“从前你护一匹小马,骂了半府的人。后来你护门下那些人,也不问值不值得。”
汝阳王看着她,
“可你护得越多,旁人越知道该从哪里伤你。”
赵敏手指搭上杯沿:“那便看谁的手伸得快。”
“凭宁远?”
宁远抬眼:“王爷终于想起我了?”
汝阳王没理他,目光仍落在赵敏脸上:
“你以为他护得住你?他身边的人,连自己都未必护得明白。”
黄蓉的筷子停了一瞬。
很短。
赵敏却看见了。
她把那截停顿接过去,轻笑道:
“父王若想挑拨,至少换句新鲜的。宁远护不护得明白,是我和她的事。”
黄蓉斜睨她:“怎么就是你和我的事?”
“不然呢?”赵敏道,“让父王替你验?”
黄蓉笑了:“郡主这么说,倒像认了我坐在这里。”
“你坐都坐了,难道还要我请?”
宁远低头咳了一声。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宁远举起双手:“我真没笑。”
这一瞬,桌上的锋芒像被酒气泡软了一点。
可慕容复的脚步却在这时从屏风旁移出半步。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
“黄帮主智计无双,在下向来敬佩。只是世人多有误会,越是聪明女子,越容易被人说成另有所图。”
黄蓉看他。
慕容复温声道:
“黄帮主随宁公子一路西来,想必有许多不得已。可若有一位故人听闻,恐怕心中难免挂念。”
赵敏眼神一冷,杯子已经离桌半寸。
黄蓉却没有动。她只是看着慕容复,唇边那点笑薄了些。
汝阳王在此时开口。
“黄蓉。”
他第一次没有称她黄帮主。
堂上灯火一晃,酥鱼的香气、羊乳的甜腻、酒盏边的冷光,都像在这一刻停住。
“郭靖这两个字,”汝阳王缓缓道,
“你还听得进去么?”
黄蓉脸上的笑,终于停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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