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忍不住道:
“她才不是不肯学。昨夜她替他裹伤,药粉挑得比谁都快。”
黛绮丝抬眼看她。
那眼神又疼又空,郭芙心口一堵,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黄蓉以竹棒点地,将铜扣背面的三点连成一线,抬头看向后巷外渐亮的天。
“西北。不是寻常商路。”
赵敏已从前堂出来,外袍束紧,袖口沾沙。
她径直越过众人,蹲到后巷一处被蓝灰盖住的蹄印旁。
刀尖挑开雪泥,露出一小块破毡,毡线上染着深褐油脂。
“蒙古旧道的鞍毡。”
黄蓉挑开旁边两枚假蹄印。
假印踩得深,却没有马蹄落地带出的碎沙;
真印被蓝灰压住,反而浅。
“总教借了你父王旧部的路?”
赵敏冷笑:
“我父王旧部未必还听我父王。有人卖路,有人卖人,也有人想看宁远死在关外。”
黄蓉看她:“通哪?”
赵敏把破毡丢给宁远:
“龙门外废驿,折入昆仑雪线。商队不敢走,军中敢走。路窄,风口多,快,也难追。”
她说话时,人已往马厩去。
王语嫣从楼上抱来小昭的包袱,包袱轻得让人心里发凉,只有两件衣裳,一只细银镯的空匣。
“她平日不摘镯子。”王语嫣轻声道,“匣子空了。”
黛绮丝脸色骤变:“圣火秘钥。”
宁远回头:“什么秘钥?”
黛绮丝攥紧药册,指节发白:
“总教圣女一脉的东西。外人只当是银镯,其实可开圣火坛下铜匣。我当年叛教入中原,把秘钥藏在小昭镯中。总教抓她,不止要审我女儿,也要逼出秘钥。”
赵敏翻身上马:“难怪不杀,只绑。”
黛绮丝脚下一动,又要往三岔口最深那条巷子冲。
宁远一把扣住她肩。
她回身又是一掌,宁远这回只退半步,掌心按住她后颈,力道重得几乎能把人扣倒。
“我说过,你要追,跟着我追。”
宁远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在院中,
“小昭叫我公子,她被带走,我会去抢。你若拿命换她,我不拦;你若把她留下的路踩乱,我现在就点你穴,绑在马上带走。”
黛绮丝咬着牙,眼泪终于落下一滴,却没再动手。
郭芙看得一怔。
宁远这话凶得难听,可那只按在黛绮丝肩上的手始终挡在她和后巷之间,像不许她送死,也不许别人趁乱伤她。
“就会凶人。”郭芙低声嘀咕。
黄蓉斜她一眼:“听着不像讨厌。”
郭芙脸腾地红了:“娘!”
赵敏已牵马出来,马鞍上多挂了水囊、盐包和一袋干粮。
黄蓉把药册合起,塞到黛绮丝怀中。
“拿着。想发疯时,先看小昭给你留的字。”
宁远背起重剑,走到门口。
客栈掌柜缩在柜后,嘴唇动了动,像想提房钱。
郭芙一瞪,他立刻把算盘按住。
天边露出冷白。
荒漠尽头的昆仑像一条雪色铁脊,压在风沙之外。
黛绮丝跟到门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若追不上呢?”
宁远上马,回头看她。
“那就追到总教门口。”
马蹄踏碎薄霜。
黄蓉与赵敏一左一右并行,一个盯风口,一个看旧道残印。
郭芙落后半步,望着宁远肩头被剑风划开的血痕,心里又酸又热。
西北风卷起后院蓝灰,火焰扣在黛绮丝掌中硌出血印。
她没有再独追,只死死盯住昆仑方向。
小昭身上有圣火秘钥。
而通往总教的旧道,已经被风雪吞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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