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箭从雪里钻出来时,众人的马才刚踏上昆仑雪线。
箭贴着宁远耳侧掠过,钉进后方黑石,箭尾银铃被风一吹,叮地一响。
黛绮丝听见那铃声,脸色骤白,袖中寒光立刻翻起。
宁远反手拔剑,重剑横扫,将第二支箭拍碎在半空。
“别追箭。”黄蓉竹棒点在雪面,拦住黛绮丝半步,
“人不在那边。”
话音刚落,左侧雪坡两道白影一闪即没。
郭芙提缰便要冲,赵敏从后面一鞭抽在她马前雪地上,碎雪溅了她一脸。
“你干什么!”
赵敏没看她,只盯着前方被风抹平的旧道:
“他们露影子,就是给你看的。真队伍还在赶路。”
郭芙气得咬牙,却见宁远也没追,只勒马看向雪坡背风处。
那里有一点被雪埋住的黑痕,像火灰。
众人昨夜追到龙门外废驿,几乎没停。
废驿只剩半堵土墙,墙根火灰还温着,马脂烧过的腻味被雪压住,靠近才闻得见。
赵敏捻起一把灰,指腹油亮,冷冷道:
“半夜停过,天亮前走。用马脂,不用柴,是怕烟被风带远。”
黄蓉绕过墙根,竹棒从雪壳里挑出几颗盐粒。
盐粒不是丢下的,是扎袋匆忙漏出,硬在冰里。
王语嫣却扑到驿后。
她用银簪一点点拨开雪面,雪下露出半只小足印。
左浅右深,旁边拖着一条细痕,像脚踝坠过链子。
郭芙看见那痕,胸口一紧。
“小昭?”
王语嫣睫毛上挂着雪,轻轻点头,又摇头:
“像她。可步距太稳,扶她的人不急。”
黛绮丝已冲到雪沟口。
沟里白雾翻涌,几枚浅足印往北延去,每一枚都像刚踩下不久。
她怀里的药册被风吹开一角,纸页猎猎作响。
“她在那边。”
宁远拉住她斗篷,把人拽回半步。
黛绮丝回身一掌,他用肩抵住,让掌力擦着皮肉散开。
“小昭留下的是旧关,不是雪沟。”
“你怎知他们不会改路?”
赵敏把一只割开的水囊踢到众人面前:
“走雪沟半日有冰泉,没人会弃水。走西北风脊,水重,盐和马脂能救命。”
王语嫣仍盯着足印:“足迹是真的。”
黄蓉用竹棒探进雪沟,棒尖下方空了一截,积雪簌簌下陷。
她收棒,看向沟深处一枚凌乱马蹄印。
“真足迹,假路。诱你走的人,也许拖过一个活人。”
黄蓉声音压低,“但不是主队。”
远处又传来银铃。不是箭,是链。
链声在风雪里一闪即灭,像有人故意拨给黛绮丝听。
宁远重剑已握在手中:“他们想催我们分开。”
黄蓉当机立断:
“不分。赵敏看补给,语嫣看雪痕,我探雪层。宁远居中。黛绮丝,你若再往雪沟冲,我让他真绑你上马。”
黛绮丝咬着唇,没回话,只把药册按回怀里。
郭芙看着众人的位置,心里像塞了一团雪。
黄蓉能探雪层,赵敏能看补给,王语嫣能从半只脚印辨路,连黛绮丝乱着心也能嗅出圣火香残味。
她握剑越握越紧,忽然调转马头,落到队尾。
宁远回头:“芙儿?”
“我压后。”
郭芙把长剑抽出半寸,又按回鞘里,声音被风吹得发硬,
“他们从后面来,我挡。”
赵敏唇角一动:
“后面风大,郭姑娘别摔得比敌人先响。”
郭芙瞪她:“你看你的盐袋去。”
黄蓉本想开口,眼神落到女儿冻红的脸上,又停住。
宁远只看了郭芙一眼,笑了一下。
“那就压后。别逞到离队。”
这一句比赵敏十句挤兑都管用。
郭芙耳根一热,把脸埋进斗篷,嘴上却哼:
“谁要你管。”
旧道很快变窄。
两侧黑岩像被雪压弯的兽脊,风从石缝挤出,吹得马鬃贴着脖颈乱抖。
前方看不见路,只有黄蓉竹棒一下一下探雪。
每探出一块空雪,众人便贴岩绕开。
赵敏不时俯身捡起破毡、马粪、冰在雪里的皮屑;
王语嫣盯着雪面上一闪即逝的浅痕,几次在风抹平前指出转向。
第三声银铃响在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