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话送出去,他们若真在城外布兵,今晚龙尾关会比白天还乱。”
“乱一点才看得清。”宁远望向大理城,
“林岳若干净,替我省一顿饭。林岳若脏,城里的人也舍不得错过。”
赵敏看了他片刻:“你这叫赴宴?”
“他们花十万金买我的头。”宁远把悬赏令塞进腰间,
“我请他们先看一眼。看完还想伸手,价就另算。”
“我坐你旁边。”赵敏道。
“怕我死?”
“怕你死得太便宜。十万金没见着,谁也别想抢先动刀。”
段誉一直站在不远处,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宁兄弟,我总觉得自已该做点什么。段氏还在,百姓却关在城里,我却看着你拿命钓人。”
宁远走下石阶:
“你要做的事不少。去见旧臣,安抚救出来的家眷,让各府郡知道段氏回来了,也知道段氏能护人。你若只想着冲在前面死一次,段氏旗号也要跟着折一次。”
段誉脸上一热,却没再争。
刀白凤缓步走来:“誉儿,今晚你不许急着出头。”
段誉低声道:“孩儿明白。”
刀白凤又看向宁远:
“林岳若有异动,外院不能交给龙尾关旧军。我带女兵守两侧廊口,石磊压后门。城中才降,人心未稳,不能让他们借乱反咬。”
宁远点头:
“夫人守外院。段兄坐内侧,别离夫人太远。乔兄压厅门,虚竹守后廊。赵敏看林岳和旧军将校,蓝凤凰看酒菜、火器和藏药。王姑娘、钟灵留在刀夫人身边,若厅中步阵不对,王姑娘先提醒。”
赵敏轻嗤:“你倒分得仔细。”
“我的头今晚贵。贵货出门,总得多带几个人看着。”
钟灵原本绷着脸,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帐边恰在此时有人轻唤:“公子。”
宁远回头,看见紫素扶着王语嫣站在帘外。
她肚子已经很重,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仍坚持弯身行礼。
宁远快步过去:“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后院歇着?”
紫素从怀里取出一张小画像。
纸角被摩挲得发软,画上男子左眉有疤,笑得憨厚。
“我听说旧马场救出来许多人。”她低声道,
“公子,我想问问,里面有没有我夫君。他叫山青,左眉有疤,走路右脚稍跛。他若还活着,烦请公子替我问一句,他记不记得回家。”
最后几个字像从喉咙里压出来。
她膝盖发软,王语嫣连忙扶住。
“旧马场出来的人已分队认过一轮,还没有消息。”
王语嫣轻声道,
“明早我陪你再看伤兵和安置处。若有人被转送进大理城,也能从名册上找痕迹。”
宁远接过画像,折好放进衣襟内侧。
“今晚先办林岳的宴。若你夫君被送进大理城,林岳这条线也许能问出路。旧马场、龙尾关、城中家眷,这几处不会是断开的。”
紫素脸色微变:“又要拿家眷逼人?”
宁远道:
“有这个可能。所以你更不能乱走。你活着,孩子活着,山青若回来,才有家可回。”
紫素低头,指尖压在腹前衣料上,过了一会儿用力点头:
“我听公子的。”
蓝凤凰靠在门边,手里抛着小药瓶:
“孕妇也被折腾到这种地步,蒙古人这一路缺德事做得够多。”
赵敏看她:“今晚厅里人杂,你少用毒。”
蓝凤凰笑了一声:
“郡主放心。今晚我看火,看药,看谁手欠。真要动毒,也先问过宁公子那颗贵头。”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军士停在门口,额上带汗:
“宁公子,林将军派人再请,说酒席已备,只等公子入座。”
远处旧厅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乐声隐隐传来,像有人急着把这座刚换旗的关城装点成太平模样。
赵敏握住剑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宁远提起玄铁重剑,笑着往外走,
“我刚给自已的头开了价,买家还没到场,怎么能撤摊?”
他走下台阶,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亲兵都听得清楚。
“去赴宴。今晚谁想收钱,我亲自问他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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