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坡截来的悬赏令送回龙尾关时,火漆还没完全冷透。
军案上摊着大理舆图,胜乡郡、白崖寨、洱水驿几处刚被朱笔圈过。
刀白凤刚从旧马场赶来,素袍上还沾着尘。
赵敏把羊皮纸往案上一拍:
“看看吧,蒙古人这回是真急了。”
段誉看完第一行,眉头便拧住。
取宁远首级者,黄金十万;生擒者,封万户;
能诱其赴宴者,赏城一座。
“赏城一座?”他指节发白,
“他们拿大理的城池做人情?”
刀白凤看向帐外。
龙尾关刚换上大理旗,旧军也未全数整编。
“他们守不住民心,便拿城池许人。”她缓缓道,
“旧将听见这话,未必只觉得荒唐。”
赵敏抱臂站在门边:
“旧将会动,降兵也会动。十万金摆出来,穷疯了的人能把亲友都重新估价,更何况一个刚认识的宁公子。”
帐中静了片刻。宁远却在看探报。
大理城四门紧闭,城头一夜多了三层旗,败兵、残军和蒙古主力全缩进城墙。
强攻,百姓先受苦;
久围,刚聚起的人心和粮草又经不起拖。
他把探报放在舆图边:“大理城先不打。”
段誉抬头:
“城里百姓还在他们手里。旧马场救出的人说,城中已拿家眷威逼旧臣。多拖一夜,也许就多死一批人。”
“所以不能只盯城墙。”宁远点了点悬赏令,
“他们把价开得这么急,说明城里的人也怕。胜乡失了,龙尾关开了,段氏旗号明日就能压到城下。现在他们最想要的,不是守城,是让我乱。”
赵敏眼睫一动:“你要拿自已做饵。”
宁远看她:“郡主替我省了半篇军令。”
“这不是省事。”赵敏走到案前,
“江湖客、败兵、旧将、蒙古探子都会盯上你。林岳刚献关,转头便送请帖,说备薄酒谢你。你真觉得他只是想谢?”
宁远没有急答。他卷起羊皮纸,走到帐门前。
外头聚着降兵、旧军校尉和凤尾坡押回的蒙古传令兵,听见动静,目光都往这边投。
“把人都带到关前。”宁远道。
不多时,空地站满了人。宁远站上石阶,把悬赏令展开。
纸一亮,人群里的嗡声便压不住了。
“读。”宁远把羊皮纸丢给那名传令兵。
传令兵双手被松开一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赵敏一鞭抽在他脚前,石屑溅起:“宁公子让你读。”
传令兵哆嗦着读完。黄金十万,封万户,赏城一座。
人群一点点静下去。
宁远低头看向众人,笑了一声。
“诸位觉得,我项上人头值多少金?”
无人敢接。有人下意识摸刀,又像被烫着一样收回去。
旧军那边,两个校尉交换眼色,转瞬避开赵敏的视线。
宁远拍了拍自已的脖子:
“十万金听着不少。可汗若真舍得拿这笔钱,大理城里的兵还会饿着肚子守墙?封万户也好听,蒙古人自已的万户都未必够分,倒舍得给一个偷头的刺客?”
人群里憋出一声短笑,又立刻被旁边人压住。
宁远抖开悬赏令:
“最有意思的是第三项。诱我赴宴者,赏城一座。林岳将军今日献关,今晚便设宴请我。诸位说,这座城,他是已经献给段氏,还是预备再卖回蒙古?”
旧军队列里几个人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低头请罪,有人慢了一拍才垂首。
赵敏站在石阶下,把慢一拍的人一张张记住。
宁远没有追究,只看向传令兵:
“你回去告诉大理城里的主将,就说宁远今晚赴龙尾关宴。想取我的头,别只会让别人送死。价钱开出来了,买家总该露个脸。”
传令兵以为听错,抬头望他。石磊也愣住:
“公子,真放他走?”
“放。让他从西坡走,别催,也别吓。看他先见谁,谁再见谁。”
石磊这才反应过来:“属下明白。”
人散后,赵敏走上石阶,声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