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从药棚后墙卷起来时,最先冲过去的两个军士已经倒地,嘴唇一点点发紫。
旁边有人提桶要泼水,蓝凤凰厉声喝住。
“别泼!”
那军士吓得手一抖,半桶水洒在墙根。
水流过黑烟落下的灰,立刻泛起一层细白泡沫,顺着泥沟往药棚外爬。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蓝凤凰扯过湿麻布捂住口鼻,几步冲到后墙。
柴堆底下闷响,她抬脚踹开,三截空心木滚出,木心塞着灰白药粉,正往外吐苦烟。
“好手艺。”她冷笑,用刀鞘把木头拨到上风处,
“拿火木熏药棚,再等你们用水把毒冲进沟里。药没倒,人先替他铺路。”
宁远赶到时,药棚外已经乱成一片。
虚竹抱起昏过去的药童,先替他护住心脉:
“别挤门口,往上风走。”
王语嫣扶着女医退到棚侧,没有见人就灌药。
她按唇色和眼白分开伤者:
“这两个半丸,温水化开。那个先扎耳后,等蓝教主来。”
钟灵从粮草车后钻出来,手里死死拽着一个灰衣人的腰带。
那人还想翻身,被她一脚踩住小腿,疼得闷哼一声。
“他往粮袋里塞东西!”钟灵气得脸都红了,
“我追他时撞翻了两袋米,他还想往车底钻。”
宁远低头看去。
米袋口有细细黑粉,旁边几袋也沾了一层。
军粮本就紧,几个军士看得心疼,却在蓝凤凰的目光里停住。
宁远问:“还能留吗?”
蓝凤凰用银针挑了一点。
针尾刚沾上黑粉,乌色便沿着银面往上爬。
“留给蒙古人吃都嫌脏。”
宁远没有再犹豫:
“烧。沾黑粉的粮袋全烧,药棚外沟封住,南井停用半日。粮草线改走西街,不许单车独行。”
一个校尉急道:
“公子,这批粮一烧,今晚军粮要少一成。”
“少一成还能打。”宁远看向他,
“吃坏一营人,城门开了也没人冲。”
校尉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转身带人搬粮。
这时赵敏从营门方向快步进来,拖着一个穿降兵旧衣的蒙古兵。
“水缸旁抓到的。”赵敏拍了拍掌心的灰,
“口令还用昨夜的。北营已经换防,他不知道。”
蓝凤凰翻开那蒙古兵鞋底,刮下一点细红砂闻了闻。
“胜乡北营灶沟的泥。”她抬头看宁远,
“毒师还在北营。今天这几个人不是来拼命,是来试你们乱不乱。药棚一倒,水缸一脏,粮车一烧,他们夜里就敢压城。”
赵敏道:
“那借水车入营的法子也未必还能用。口令换了,他们今晚会更谨慎。”
宁远看向被钟灵踩住的灰衣人:“他说了没有?”
钟灵气呼呼道:
“嘴硬得很,还想咬舌。我塞了半块麻布,他还瞪我。”
蓝凤凰取出一枚细小铜铃,放到灰衣人耳边。
铃声一响,他便抽搐出汗。
“今晚还有哪一手?”
灰衣人被扯出口中麻布,喘得像破风箱:
“北营乌先生说,只要药棚乱了,今晚运水车照旧进城,车底有火油和毒粉。你们一开沟泄水,就一起烧!”
宁远脸色沉了下去。
敌人盯的远不止药棚。
水源、粮草、伤兵、城门,处处都留了手。
蓝凤凰收起铜铃,声音低了些:
“宁远,那辆车不能让它进城。今晚得先把它吞了。”
宁远看着黑烟:“能不能反用?”
蓝凤凰抬眼,目光在烟火里亮得危险:
“能。火油留下假壳,毒粉换掉。让他们以为毒进了永昌,再把软筋药送回北营。”
赵敏看了宁远一眼:
“我带那两个认路的降兵走前面。口令若换,我来接。”
宁远点头:
“虚竹守药棚,王姑娘分药。钟灵跑三处营门传信,红烟去北门,青烟回药棚,黄烟去旧马场。段誉去东南坡,刀夫人压救人队,乔兄绕到旧马场后侧断骑兵路。”
钟灵一听又是传信,急得跺脚。
宁远指了指她脚边的灰衣人:
“你刚才追人,救了半车粮。今晚再慢一步,三处营门都会慢。”
钟灵这才接过蓝凤凰递来的三枚药丸,塞进小皮囊:
“我才不会记错。”
天黑后,永昌城里的黑烟终于散尽。
宁远和蓝凤凰换了短衣,伏在缴来的运水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