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火把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吊桥只放下一半,矮脚青马上的女子便抬起头,隔着城头一排弩箭看向宁远。
她穿着五色衣裳,面纱遮住半张脸,腰间药囊随着马步轻轻作响。
身后三十余名苗疆好手一字排开,人人轻装短弩,马背上只挂竹筒、皮水袋和几只封得严实的木匣。
守门军士不敢大意,照例先验信物。
一名军士把木牌递到石磊手里,还没来得及退下,脸色忽然发青。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指尖已经泛出一点灰色。
城头弩弦一紧。
马上女子冷冷一瞥,扬手甩出一只小瓷瓶。
“含一粒,别吞。”她声音脆亮,带着赶路后的沙哑,
“碰过毒刃的布也敢用手捏,你们永昌城是嫌伤兵太少?”
宁远跃下城阶,接住瓷瓶,倒出一粒药塞到军士唇边:
“照她说的做。”
军士含住药,过了片刻,发青的唇色慢慢退下去,额上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行礼,腿还软着,只能扶住城门柱。
蓝凤凰这才翻身下马。
“宁公子如今好大的门槛。”
她看着宁远,眼神先扫过城头弩箭,又落回他脸上,
“毒针都扎到你家门口了,才想起万毒教?”
宁远接过她的马缰:
“我若早一点叫你,你会不会带着一千人慢慢走官道?”
“少拿话堵我。”蓝凤凰轻哼一声,
“我收到信时,苗疆连下三日雨。山路塌了两段,我的人抬着药箱爬出来。你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先把送信的毒哑。”
宁远笑了笑:“那他该谢我头发还够多。”
蓝凤凰眼底掠过一点笑:“贫得动,看来还没死。”
赵敏披甲站在门洞旁,目光从苗疆好手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些木匣上:
“万毒教千里来援,只带这么点人?”
蓝凤凰转头看她:
“蒙古郡主替宁远守城,带的人倒多。”
宁远把马缰交给石磊:
“苗疆兄弟另扎一处营。药囊和木匣由他们自已看,城中军士不得乱摸。短弩入营封弦,今晚先发热食。”
石磊抱拳应下。
蓝凤凰斜了宁远一眼:“你倒会安排。”
“战时入城,规矩先讲明。”宁远道,
“免得有人碰了你的药,还怪你脾气坏。”
“先进城。斗嘴等毒针解完再说。”
偏厅里,毒刃、断针和灰白粉末都封在瓷盘中。
紫素被安置在内侧小屋,女医守着,王语嫣也在旁边。
蓝凤凰进门后先没有看毒物,反而隔着帘子问:
“那孕妇可出血?”
女医答:“没有,只是胎气乱,受惊后一直不稳。”
蓝凤凰从药囊里取出一只青瓷瓶,抛给王语嫣:
“三丸化水,只给半碗。若她腹痛加重,别硬灌,喊我。”
王语嫣接住瓷瓶,轻声道:“多谢。”
“谢早了。”
蓝凤凰走到桌边,取银针挑起粉末丢进清水。
水面泛白,浮起一层淡灰。
她又拿起断针在烛火边烤了烤,针尖冒出腥苦细烟,钟灵忍不住捂住鼻子。
蓝凤凰没回头:“能闻见臭味,说明你离得太近。”
钟灵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又不甘心地探头看。
赵敏问:“能解?”
蓝凤凰没有急着答。
她取干草叶沾了针尖残毒,草叶很快软塌发黑。
再看毒刃时,她的神色才沉了些。
“粉末是军中麻筋散,粗糙货。断针掺南疆黑蝎尾,量少,专让人半身发麻。刀上这层青光更麻烦,熬药的人手稳,火候也够。”
她抬眼看向宁远,“你没碰刀?”
“没有。”
“还算听话。”
宁远道:“这句听着不像好话。”
蓝凤凰嘴角一翘:
“你若愿意,我也能给你配一副更难听的药。”
钟灵扑哧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赵敏看了宁远一眼,唇边浮出一点冷意,却没有插话。
宁远道:“说正事。毒从哪里来?”
蓝凤凰将银针搁在瓷盘边,指腹擦过刀背:
“南疆旁门方子,借了万毒教的名头,手法却不干净。针上有灶灰味,熬毒的地方离营灶很近。刀毒里掺了马粪火,柴也不干净。”
赵敏眸光一动:“胜乡北营?”
“若北营有大灶,毒师多半就藏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