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7通道的应急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在姜明的视网膜上留下青紫色的残影。他紧贴着潮湿的管壁前进，手掌能感受到金属表面细微的震动——那是地球巡逻队的重型靴子踩在上一层通道的声音。林薇在前方五米处突然停下，举起握紧的拳头。

"检测到神经毒气残留。"她对着腕表型扫描仪低语，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姜明耳中，"陈院长没骗我们。"

姜明回头看了眼李振东。矿工领导者正拖着那个改装过的金属箱，箱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哑光。他的缺牙在咧嘴笑时格外明显："老家伙总算干了件人事。"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姜明知道那是陈院长安排的镇静气体起了作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这是矿工们自制的简陋装备，滤芯里塞着从医疗站偷来的活性炭和纳米纤维布。

"还有两百米到矿区主通道。"林薇检查着从克莱尔那里缴获的战术平板，"但巡逻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常规入口。"

李振东拍了拍金属箱："那就走非常规的。"

他领着他们拐进一条标着"废弃维护井"的狭窄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混合着机油和某种腐败的甜味。姜明的肩膀蹭过管道内壁，刮下一层红褐色的锈粉——火星土壤中铁元素的痕迹。

"到了。"李振东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检修面板前蹲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插入面板下方的隐蔽锁孔。

面板滑开，露出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竖井。腐臭的热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硫磺和汗液的刺鼻气味。李振东把金属箱推进竖井，箱体在井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回音。

"跟紧我，"他边说边钻入竖井，"梯子缺了几级，别踩空了。"

竖井底部连接着矿区最古老的隧道网络。这里的照明系统早已损坏，只有零星几盏矿工自接的灯泡提供微弱光源。姜明的靴子踩在积水上，溅起的液体在面罩上留下淡黄色斑点——酸性水，矿层渗出的副产品。

"这边走。"李振东的声音在隧道中产生诡异的回声。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岔路，时不时用矿工镐在岩壁上留下记号。

隧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随之升高。姜明的后背已经湿透，汗水在低引力环境下形成怪异的水珠，缓慢地沿着脊椎滚动。前方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b区主矿道，"李振东解释道，"地球佬把最新型号的自动采矿机都装在这儿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视野突然开阔。姜明不得不抬手遮挡突如其来的强光——数十盏工业探照灯将矿洞照得如同白昼。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抽搐：

二十米高的洞窟中，十几台巨型采矿机正在作业，机械臂轻松撕开岩层，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氦-3矿石。而在这些钢铁巨兽脚下，上百名矿工像蚂蚁般渺小。他们大多佝偻着背，低引力使他们的脊椎变形，却还要背负着沉重的矿石筐。

"每天工作十四小时，"李振东的声音变得阴沉，"上周又有三个人被落石砸碎盆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矿工们的防护装备——或者说，几乎没有防护。大多数人只戴着简陋的过滤面罩，任由放射性尘埃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几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正用铁锹清理采矿机履带上的碎石，他们的动作因肌肉萎缩而显得笨拙。

林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地球联盟的儿童劳工法呢？"

"在火星不适用。"李振东冷笑，"他们说低引力环境下孩子长得快。"

一台采矿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机械臂停止了运转。监工模样的地球人立刻挥舞着电击棒冲向最近的矿工小组。姜明看到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正痛苦地抱着膝盖——他的关节在低引力下严重退化，现在肿得像两个橙子。

"老周又犯病了！"监工对着通讯器大喊，"把他拖出去，换下一组！"

两个穿着地球支援队制服的人走过来，粗暴地拽起老矿工。老人发出无声的惨叫，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不健康的青紫色。姜明认出那是氦-3中毒的初期症状。

"就是现在。"李振东突然说。他打开金属箱，取出六个形如矿石的装置，"等他们经过通风井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