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处理厂的孩子们像地鼠一样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留下姜明和那块显示林薇位置的数据板。火星的夜晚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渗进来，给生锈的设备镀上一层蓝灰色的冷光。姜明蜷缩在过滤罐后面，用指甲刮开腕表的后盖——里面的电路板已经被水汽腐蚀得发绿。

"需要三样东西。"他对着空气列清单，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轻微回声，"能黑进生物识别的病毒程序、足够的炸药，以及。。。"他的手指划过数据板上林薇模糊的影像，"。。。一个不靠电子设备的营救计划。"

过滤罐底部积着浅浅一层水，姜明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结满红土，右眼下方有道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干涸的血迹像条暗红色的虫。他捧起水抹了把脸，刺痛让他瞬间清醒——水里含有的净化剂正在渗入伤口。

数据板突然闪烁起来，显示有新的信息接入。姜明期待地凑近，却发现只是系统自动推送的穹顶公告："。。。全区域戒备。。。发现姜明等叛乱分子立即报告。。。奖励额外配给。。。"公告下方附着他的全息照片，看起来像是从工作证上截取的。

姜明苦笑着关闭公告，继续研究审讯室的建筑结构。那是个标准的隔绝舱，位于东区与中心穹顶的交界处，原本用于检疫。墙壁是双层合金，通风系统独立供氧，唯一的弱点是——他放大图纸——老旧的废水排放管，直径只有二十厘米。

"不够一个成年人通过。"姜明喃喃自语，手指在数据板上划出几条辅助线。但如果从外部定向爆破，精确计算冲击波角度。。。他的思绪被一阵窸窣声打断。

厂房角落的通风栅栏被顶开，先钻出来的是个金属罐头，接着是双瘦骨嶙峋的小手。姜明认出那是之前带头的孩子，现在他拖着一个鼓鼓的防水袋，动作像只谨慎的沙漠狐。

"李振东给的。"孩子把袋子推到姜明面前，立刻退到安全距离，"他说。。。密码是老周的生日。"

袋子里装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自制炸药、一把生锈的激光切割器、半卷纳米纤维绳，还有——姜明呼吸一滞——个标着"生物识别破解器"的微型终端。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上跳出提示：请输入密码。

"老周的生日。。。"姜明试着输入火星历37年3月14日，那是老周女儿忌日的前一天。终端发出轻微的嗡鸣，解锁成功。

孩子已经退到通风口边，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出奇："李振东还说。。。明天黎明，东区会有大动静。"说完就像条鳗鱼般滑进管道，消失前又补充道："我们会在废水管出口等你。。。如果。。。你还活着。"

姜明把装备摊在地上，开始组装。激光切割器的能源模块已经半失效，但配合炸药可以制造精确的切口；纳米纤维绳足够承受三个成年人的重量，只要找到固定点；生物识别终端虽然简陋，但连接线显示它能模拟至少三种军官权限。

最大的问题是时间。数据板显示，审讯室的监控画面有三十秒延迟，而且深蓝议会每隔两小时就会轮换守卫。姜明必须在两次换岗之间的窗口期行动，同时避开东区新增的七个巡逻点。

他拆开一块炸药，小心地调整里面的纳米热熔剂配比。在低引力环境下，爆炸冲击波的传播方式与地球不同，需要更长的引信和更集中的定向能。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悬浮的水珠。

厂房外突然传来装甲靴的脚步声，姜明立刻熄灭所有光源。通过过滤罐的缝隙，他看到两个地球士兵正在扫描厂区，他们的头盔显示器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荧光。

"热成像显示这里有生命体征。"一个士兵调整着臂甲上的控制面板，"可能是那些老鼠一样的火星崽子。。。"

姜明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刚组装好的激光切割器。如果被发现，他只有一次机会——瞄准装甲脖颈处的散热缝隙。但士兵突然转向，对着通讯器说："指挥部，东区b7点检查完毕，只是几只辐射鼠。"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姜明才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他的临时避难所已经不再安全。收拾好装备，他爬向厂房最深处的一个检修井——那是老周地图上标注的"紧急出口"，直通地下维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