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桑塔纳。
没有拉警笛。甚至连车灯都关了。
像个怕光的贼。顺着京州市远郊的一条土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昆仑航天基地外围。
凌晨三点。
冷风夹杂着荒地特有的枯草味和泥土腥气。吹得路边的杂草哗哗作响。
“吱——”
车子在距离基地围墙几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刹停。
轮胎压过几根枯树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车门推开。
侯亮平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藏青色风衣。率先走了下来。
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密码箱。
里面装着他连夜从京城调来的高精度材料光谱分析仪。
三个跟着他干事也蹑手蹑脚地下了车。其中一个还背着个沉重的黑色设备包。
“处长。这地方安保也太严了。”
干事小陆压低声音,牙齿在冷风中有些打战。
他透过树林缝隙。看着远处的基地正门。
那是几辆重型装甲车。还有荷枪实弹、站得像铁塔一样的野战军士兵。探照灯来回扫射。
“正门肯定进不去。从侧面绕。”
侯亮平咬着牙。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我查过地图。二号材料库房在西南角,那边的铁丝网还在建,有缺口。”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
带头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枯草丛里。
四个反贪局的干事。像四个摸黑偷鸡的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基地西南角摸去。
半小时后。
侯亮平气喘吁吁地停在一片两米高的军用铁丝网前。
这里的防攀爬刺网确实还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缝隙。
“上!”
侯亮平喘着粗气。第一个把手里的密码箱顺过铁丝网。
然后。他不顾锋利的铁刺刮破了风衣袖子。
硬生生地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扑通。”
他双脚落地。踩在一片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而变得泥泞的工地上。
软泥瞬间没过了他的皮鞋。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
突然。
“唰——”
四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
从四周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强光直接打在侯亮平和另外三个干事的脸上。晃得他们瞬间闭上了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
“不许动!”
一声低沉、冷酷的暴喝。
紧接着。
七八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身影。像从泥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猛地扑了上来。
“啊!”小陆发出一声惨叫。
他背着设备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特勤一脚踹在膝盖弯上。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侯亮平刚想喊自己是最高检的。
侯亮平刚想喊自己是最高检的。
一只布满老茧、像铁钳一样的大手。
一把揪住他的风衣后领。
猛地往下按。
“砰。”
侯亮平的脸。重重地砸在散发着土腥味的烂泥地里。
冰冷浑浊的泥水瞬间灌进了他的嘴巴和鼻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股强悍的膝盖力量,死死顶在他的后腰上,压得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处长侯亮平!”
侯亮平拼命扭动着脖子。把沾满泥巴的脸从地上拔起来一点。
声嘶力竭地大吼。唾沫星子混着泥水喷出来。
“我怀疑这个航天基地有重大贪腐问题!我要查材料账单!让孙连城那个贪官滚出来见我!”
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疯狂叫嚣。
“啪。”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点火光亮起。照亮了老默那张戴着鸭舌帽的脸。
老默没吃棒棒糖。他点了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慢慢走到被按在泥地里的侯亮平面前。
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侯亮平掉落的那个装光谱仪的密码箱上。
“查账?”
老默低头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的侯亮平。
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