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在京海查案的时候。
那些个镇长、科长。哪怕是去个农家乐。一顿饭也得造个千八百块钱。还不算那些名烟名酒。
而现在。
手里握着上千亿现金流的高启强和林耀东。
在这个叫昆仑重工的盘子里。吃得比他这个最高检的处长还要寒酸。
干净。
干净到了极点。甚至干净得有些变态。
就像是有一台冰冷无情的机器,在绝对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分钱的流向。没有任何个人私欲的缝隙。
侯亮平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沓盒饭发票掉在地上。被风吹着在地上打了个转。
他引以为傲的执念和骄傲。
在这些寒酸到极点的发票面前,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为什么……”
侯亮平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一群曾经无恶不作的黑帮头子,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清教徒般的自律?
他不知道。在太阿系统那恐怖的算力监控下。在这个集团里,没有任何人敢,也没有任何人需要去贪那点蝇头小利。
因为他们的老板顾时珩。早就用一种更宏大、更降维的科技野心。填满了他们所有的欲望。
“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突然从胃里翻腾上来。
因为熬了一天一夜。加上精神处于极度的亢奋和随之而来的崩塌。
侯亮平捂着胸口。弯下腰。
干呕了两声。
胃里没有东西,只吐出了一口酸涩的黄水。
嗓子眼一阵腥甜。
他甚至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处长。您没事吧。”老李赶紧上前扶住他。
侯亮平推开老李的手。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屁股瘫坐在一个半开的集装箱边缘。
冰冷的铁皮透过风衣传来。他浑然不觉。
双眼通红地盯着满地的账本。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连一顿超标的饭都没有……”
他嘴里还在重复着这句话。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只剩下绝望。
就在这时。
广场外面的马路上。
一辆挂着汉东省检察院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没有拉警笛。
静悄悄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推开。
陈海穿着一身便装夹克。大步走下车。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用集装箱。
又看了一眼瘫坐在集装箱边缘、满身灰土、失魂落魄的侯亮平。
陈海没有马上走过去。
他站在冷风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老同学。
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他迈开腿。
皮鞋踩在散落的发票和复印件上。
一步步。走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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