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散落的纸张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海走到侯亮平面前。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一张十几块钱的盒饭发票,贴在陈海的裤腿上。
他弯下腰。把那张发票揭下来。看了两眼。
嘴角那抹苦涩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发票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箱里。
陈海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侯亮平沾满灰土的肩膀。
“行了,猴子。”
陈海的声音里没带什么情绪。像一盆温水。
“别翻了。再翻,这地砖都要被你抠出个坑来了。”
侯亮平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陈海。眼神空洞得可怕。
“老陈……”
侯亮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这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
他双手胡乱地抓着头发。“高启强是个黑社会。他怎么可能吃十五块钱的盒饭?他怎么可能把几百亿捐给国家?”
“这肯定是假账!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侯亮平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陈海的胳膊。
“你帮我。你动用汉东反贪局的力量,我们深挖下去!一定能找到破绽!”
陈海看着这只陷入偏执的猴子。
他没有甩开侯亮平的手。只是任由他抓着。
“猴子。”
陈海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有钱人。都跟你以前查的那些处长、局长一样。”
“有点权。有点钱。就想着怎么把公款变成私产。怎么去吃喝嫖赌?”
侯亮平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
“难道不是吗?”
“那是你查村干部的思维。”
陈海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指着眼前这三十个堆积如山的军用集装箱。
“你以为。顾时珩是谁?”
陈海的声音突然变冷。带着一种见过深渊后的敬畏。
“你以为。他稀罕汉东这点gdp?”
“你以为。他在乎高启强以前收的那点保护费?”
陈海弯下腰。逼视着侯亮平的眼睛。
“人家那是万亿财阀。”
“人家一天在华尔街割下来的肉。都比你们最高检十年追回来的赃款多十倍!”
侯亮平张着嘴。呼吸急促。
侯亮平张着嘴。呼吸急促。
“顾少的心。根本不在这点蝇头小利上。”
陈海直起身子。看向光明区新城的方向。
那里。那座赛博城市的蓝光。已经点亮了夜空。
“人家的格局。是在国之重器。在星辰大海。”
“他手底下那套叫太阿的系统。连一颗螺丝钉的采购都能精确到纳米级别。”
陈海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侯亮平心里。
“谁敢在他的盘子里贪污?谁有那个命去贪?”
“你拿着查村镇干部的放大镜。妄图去查一个能左右地球科技和经济命脉的超级怪物?”
陈海冷笑了一声。
“猴子。这不叫较真。”
“这叫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这番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把侯亮平心里那点仅剩的骄傲。还有那套用来麻痹自己的“正义逻辑”。
切得支离破碎。连血都没流一滴。
侯亮平缓缓松开了抓着陈海胳膊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和油墨的双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跳梁小丑。带着最高检的调查令。浩浩荡荡地跑来汉东查账。
结果。人家不仅没贪。还倒贴了国家几百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