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搜查令落在满是灰尘的广场地面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粒砂石，压住了纸张的一角。

侯亮平张着嘴。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反贪经验，他那套“水至清则必有大鱼”的逻辑，在眼前这座纸质的小山面前，碎得像满地的玻璃渣。

“不可能。”

侯亮平猛地摇了摇头。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犟驴。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老李。

“我就不信了！”

他扑到那个装着“日常开销明细”的集装箱前。

双手像发疯一样，在那些厚厚的账本和发票堆里疯狂扒拉。

“不查大项。查小项！”

侯亮平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我不信高启强这种人，在外面应酬能不花钱！”

“查他们的招待费！查礼品发票！只要有一张超过规定的高档酒水单，或者是去什么会所的消费记录。我就能定他个商业贿赂！”

那几个干警和财务专家面面相觑。

看着侯亮平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谁也没敢再劝。只能跟着他继续蹲在冷风里，翻找那些碎得像雪片一样的日常单据。

夜幕降临。

强盛建工财务大楼前的广场上，架起了几盏刺眼的工业探照灯。

惨白的灯光打在那三十个绿色的军用集装箱上。

侯亮平已经在这翻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风衣上沾满了白色的灰土和油墨的污渍。

头发因为不断地抓挠，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

“找到了！”

一个干警突然举起手里的一沓单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处长。这有几张餐饮报销单。”

侯亮平像触电一样从账本堆里弹起来。

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沓单据。

“餐饮发票！高启强的签字！”

他死死盯着发票上的红章。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侯亮平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去高档会所吃了一顿，少说也得几万块吧？这是行贿给谁的！”

他把发票凑到探照灯下。

仔细看那一栏金额和消费明细。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像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发票抬头：光明区第三建筑工地食堂。

消费明细：红烧肉盒饭，一百份。

金额：一千五百元。

单据的后面，还附着一张高启强手写的批注：给加班打地基的兄弟们加餐。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

这特么是招待费？

一百份盒饭？十五块钱一份的红烧肉盒饭！

他不敢置信地继续往下翻。

“塔寨医药园工地视察工作餐：三十二元。两碗兰州拉面加一个煎蛋。”

“绿藤物流车队过路费报销及司机夜宵：泡面加火腿肠，共计两千元。”

几十张单据。全是这种廉价得让人发指的消费。

没有拉菲。没有茅台。没有鲍鱼海参。

甚至连一张去普通下馆子吃个炒菜的单子都没有。

这个号称万亿财阀的集团高管。每天吃的就是十几块钱的盒饭和拉面。

侯亮平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