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国家科学院”公章。

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无偿捐赠？两百亿？

林耀东那个连一克冰毒都要算计成本的毒枭。现在居然拿出两百亿捐给国家搞科研？

这特么比他自己贪了两百亿还让侯亮平难以接受。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他办案的常识！

“假的！都是做扣！”

侯亮平像疯了一样。把手里的税单砸在地上。

“去查强盛建工！查那些基建的烂账！高启强强拆、买凶的钱。总得走公司的账吧！”

他在账本堆里疯狂翻找。

把一个个纸箱翻得底朝天。

整整一个上午。

广场上的冷风把侯亮平的头发吹得像个鸟窝。

他那件藏青色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

但查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没有空壳公司洗钱。没有虚假交易。更没有一分钱的黑道保护费。

强盛建工名下几万名建筑工人。

不仅没有拖欠一分钱工资。

每一笔工资支出。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全额缴纳了社保和公积金。

甚至。

甚至。

在账本里，他们查到了一笔高达十亿的奇怪支出。

“太阿系统底层架构算力维护费及微型核聚变电池组预研拨款：一千五百亿。”

收款方：东南军区及国防科技工业局联合账户。

备注：无偿军工技术支持。

几个财务专家坐在装账本的纸箱上。

眼睛都熬红了。看数字看得直反胃。

老李。那个带头的财务专家。

拿着一沓厚厚的、盖着国防部和各大军区红章的捐赠和技术转让凭证。

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还蹲在地上。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购买钢材的发票。企图找出价格虚高的漏洞。

“处长……”

老李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了职业骄傲的无力感。

他把那沓凭证递到侯亮平眼前。

“别查了。”

“这些账。干净得像蒸馏水。连买一根螺丝钉的钱。都有那个叫太阿的系统做底层追踪。没有任何回扣。”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处长。这案子。真没法查了。”

“他们不仅没贪国家的钱。”

老李指着那沓凭证。

“他们甚至。倒贴了国家几百个亿的研发资金。和无法估量的军工技术。”

侯亮平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张发票从他指尖滑落。

一阵风吹过。

发票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飘向了远处。

侯亮平慢慢抬起头。看着老李递过来的那沓国防捐赠凭证。

他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胸腔里那股支撑他强行跨省查案的“正义感”和“轴劲”。

在这几百个亿的无偿捐赠。在这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军工技术面前。

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小孩。对着一辆全速冲刺的高铁叫嚣。

可笑。苍白。

“扑通。”

侯亮平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傲气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

手。不受控制地松开。

“啪嗒。”

那张盖着最高检反贪总局红章的搜查令。

从他手里掉落。

落在了一摊被风吹来的泥水里。

红章被泥水晕染。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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