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揪着自己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用力拉扯。头皮传来一阵紧绷的微痛。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些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报表。

旁边站着的十几个督导组干警。还有那几个省厅派来的财务专家。

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地毯式排查。”

何勇猛地松开手。几根灰白的头发掉在黑色的西裤上。

他双手撑在桌沿。

“绿藤市这么大个盘子。我就不信他高明远能只手遮天。把所有的污点都抹干净！”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去查孙兴名下的产业！‘美丽贷’的资金流水。地下赌场的暗账。还有那些给他们当保护伞的各级官员！”

“我就不信。拔出萝卜带不出泥！”

干警们领命。

如狼似虎地冲出会议室。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三夜。

中央督导组的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在绿藤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但这三天。对何勇来说。却像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越查。他越觉得心惊肉跳。

第一天。

他们去查孙兴。那个号称绿藤市地下太子爷的恶霸。

结果。

孙兴就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不仅是人不见了。

孙兴名下的“美丽贷”公司。早已被一家合法的海外信托机构全资收购。然后原地注销。

所有的非法高利贷欠条。全部被付之一炬。借款人不仅不用还钱，还收到了一笔“错误计息退赔款”。

地下赌场变成了正规的室内体育馆。那些赌具被砸得粉碎，卖了废铁。

第二天。

他们去查绿藤市的保护伞。

结果。最大的保护伞，公安局副局长贺芸。已经被省纪委以雷霆之势双规。证据确凿得连何勇这个老刑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至于其他那些被高明远腐蚀的官员。

要么主动投案自首。要么连夜写了辞职信。

第三天。

何勇甚至亲自带队。去暗访了几个曾经被长藤资本强拆的钉子户。

企图找到一些被迫害的苦主。

结果。

那些原本应该满腔怨愤的老百姓。一提到高明远。全都竖起大拇指。

“人家高总仁义啊！拆迁款给了三倍！还给我们在新城区安排了精装修的安置房！”

“谁敢说高总一句坏话。我们全村人跟他急！”

何勇站在那个钉子户崭新的防盗门前。

看着那个大妈硬塞给他的一把红皮花生。

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整个绿藤市的地下黑道生态。

就像是被人用一块吸满了消毒水的巨大抹布。硬生生地。从这座城市的版图上擦去了。

擦得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留下。

何勇回到市局的会议室。

脱下那件沾满灰尘的夹克。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疲惫地瘫坐在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