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高总啊！”

老街坊提着菜兜子走远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何勇站在原地。脑子里那声“嗡”的蜂鸣，迟迟没有散去。

像是有几千只马蜂在天灵盖里乱撞。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装着绿藤市群众写了几百封、按满血手印的举报信。

举报长藤资本高明远涉黑、涉命案、强买强卖。

“活菩萨？”

何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见过把自己伪装成慈善家的黑老大。京海的赵立冬就喜欢搞那一套。

但高明远这种。连老街坊都发自肺腑感激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去查。”

何勇猛地转过身。深灰色的夹克在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指着旁边那两个还没回过神的干事。

“马上去市工商局、税务局。还有绿藤市的各大银行。”

“把高明远和长藤资本的所有账目。从他发家那天起。连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何勇不信邪。他绝不相信一个黑道教父，能在一夜之间洗得比白纸还干净。

……

下午三点。

绿藤市公安局。三楼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开空调。有点闷热。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从各个部门紧急调取的卷宗和财务报表。

像几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十几个督导组的精干力量。还有省厅派来的财务专家。

埋在文件堆里。手指飞快地翻动纸张，计算器按得劈啪作响。

何勇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子。里面的浓茶已经换了三遍。苦得发涩。

他紧紧盯着对面那个带队查账的财务专家老李。

“查出什么没有？有没有空壳公司洗钱的痕迹？”何勇声音沙哑。

老李放下手里的圆珠笔。

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他看着何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挫败感。

“何组长……这账。不对劲啊。”

老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厚厚的注销报告。

“高明远名下的长藤资本。包括他控股的那十几家娱乐城、地下钱庄。”

他咽了一口干沫。

“在半个月前。已经全部合法注销了。”

“注销？”何勇猛地坐直身子。茶缸里的水晃了出来。滴在桌面上。

“对。而且债务全部结清。一分钱税务都没漏。”

老李翻开第二页。指着上面那串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

“他变卖资产的所有资金。连同他个人的海外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