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白色考斯特中巴车。驶出汉东省委大院。
没有警笛。没有开道的特警防爆车。
车子混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毫不起眼。一路直奔光明区西郊。
沙瑞金坐在中巴车靠窗的单人座上。
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没带保温杯。
手里翻着几页关于光明区近期人事变动的简报。
车子驶出市区。路面开始颠簸。
空气里的尾气味渐渐被浓烈的柴油和尘土味代替。
“沙书记,前面修路,封道了。”司机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漫天黄沙。踩了脚刹车。
“直接开进去。”
沙瑞金没抬头。视线还在简报上。
考斯特碾过一块破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驶入三十万平米的超级工地。
工地外围拉着铁皮围挡。
但沙瑞金的车没走正门。而是从一个运送土方的侧门开了进去。
这里的安保比正门松懈一点。只有几个戴着黄安全帽的工人在指挥倒车。
车子在一排蓝色活动板房前停下。
这是量子中心项目的前线临时指挥部。
沙瑞金推开车门。
刚下车。一阵狂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侧过头躲了一下。
夹克领子上瞬间落了一层灰。
秘书赶紧拿出一把黑伞想撑开。被沙瑞金抬手挡回去了。
“调研就调研。搞那些花架子干什么。”
沙瑞金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向居中的那间板房。
板房的门是半掩着的。没有空调的嘶嘶声。
里面传出轻微的鼠标点击声。和吃饭吧唧嘴的声音。
沙瑞金伸手推开门。
门轴因为生锈,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里光线有点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红烧肉的油腻味。
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
顾时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坐在折叠椅上。
面前放着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十五块钱一份的工地盒饭。
红烧肉的汤汁拌在米饭里。
他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竹筷子。正往嘴里扒拉饭。
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台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的屏幕。
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台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的屏幕。
屏幕的幽光打在他脸上。冷硬。专注。
沙瑞金站在门口。
他见过无数为了迎合领导,在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吃盒饭的干部。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装的。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推门进来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块屏幕上。
“咳。”
沙瑞金身后的秘书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副科长。
沙瑞金抬手拦住秘书。
他迈开腿。走到铁皮办公桌前。
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时珩。
拿出省委一把手的威压。
“顾时珩同志?”
沙瑞金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沙瑞金。”
他直接亮明了身份。
按照汉东官场的规矩。一个副科长听到省委书记的名字。
这个时候应该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盒饭掉在地上。然后结结巴巴地鞠躬问好。
但顾时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