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乖得像三条等着主人喂食的狗。
高育良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
他突然想起了祁同伟前天晚上的那场鸿门宴。
想起了祁同伟还妄图用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去给顾时珩下套。去分那百亿投资的干股。
“蠢货……”
高育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他一把抓住书桌边缘。指甲死死抠在红木桌面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终于明白。汉东本土派在顾时珩眼里算什么了。
连蚂蚁都不如。
人家手里捏着万亿资金。还把汉东最黑、最狠的三股势力收编成了马仔。
这根本不是来镀金的太子爷。
这是来汉东掀桌子的活阎王!
“砰。”
高育良撑不住身子。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刚才被他搁在旁边的黄铜喷壶。被他手肘一带。
从紫檀底座上翻倒。
壶里的水汩汩流出。全浇在了书桌上。
漫过了那叠彩色照片。
高启强和林耀东弯腰敬酒的脸,在水里变得扭曲。
高育良顾不上擦水。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抽屉。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抽屉。
一把抓起里面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抖得按错了两个号码。重拨。
“嘟……嘟……”
电话接通。
“老师。这么晚了……”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宿醉的沙哑。山水集团破产,他这两天焦头烂额。
“半小时内。滚到我家里来!”
高育良对着话筒怒吼。声音劈了。带出一种大难临头的凄厉。
“通知陈清泉。通知程度。汉大帮所有核心。马上过来!”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被吼懵了。“老师,出什么事了?”
“别问!不想死就快点!”
高育良“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用力过猛,话筒甚至在座机上弹了一下。
他看着满桌子的水和照片。
摘下无框眼镜。扔在桌上。
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水渍浸透了桌上的文件。
高育良知道。汉东的天。不是要变。是已经塌了。
半小时后。
几辆挂着省公安厅和法院牌照的黑色奥迪,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陆续停在省委家属楼下。
车门推开。
祁同伟。陈清泉。程度。几个人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上楼。
没人说话。楼道里只有沉重的皮鞋声。
书房的门没关严实。透着灯光。
祁同伟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高育良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平时是不抽烟的。
书桌上的水还没擦干。那叠照片散乱地摊在那里。
祁同伟走过去。
视线落在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也看懂了那个弯腰敬酒的姿势。
祁同伟双腿一软。后背猛地撞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惊恐地看着窗前高育良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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