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黑衣男人按压快门的声音,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
他快速拆卸镜头,把单反塞进防水背包。拉链拉死。
黑色的雨衣在茶楼走廊里擦出一阵沙沙声。
半小时后。
汉东省委大院。副书记家属楼。
高育良的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水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马甲。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整洁。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
手里端着个黄铜喷壶。
正对着书桌上一盆造型遒劲的迎客松盆景,细致地喷水。
水雾落在松针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在台灯的光晕下反光。
“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声音很急促。不像是平时的汇报节奏。
“进。”高育良头也没抬。视线还在那根修剪了一半的松枝上。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
脚步有些虚浮。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但人走得有点踉跄。
他手里攥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死。
“高书记。”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刚送来的急件。那边的线人说……出大事了。”
高育良手里的喷壶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脸色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能让他这个跟了自己七八年的秘书失态成这样,显然不是小事。
高育良把喷壶搁在紫檀木的底座旁。
“什么事慌成这样。天塌不下来。”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渍。
小陈没说话。快步走到书桌前。
双手把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大拇指指甲因为用力捏着纸袋,泛出青白色。
高育良接过来。
信封挺厚。
他用食指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刚洗出来的彩色高清照片。还带着冲洗药水的刺鼻气味。
高育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第一张照片。
“哗啦。”
高育良的手猛地一抖。
厚厚的一叠照片从指缝滑落。散开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其中两张照片滑到了桌沿,掉在羊毛地毯上。
他没去捡。
他死死盯着桌上最中间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隔着玻璃抓拍的。有点反光。但里面的人物脸庞清晰可见。
京州大酒店顶层包厢。
京州大酒店顶层包厢。
顾时珩穿着白衬衫。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
眼神冷漠。带着一种将天下踩在脚底的散漫。
而在他面前。
高启强。林耀东。高明远。
这三个在汉东省横着走、跺跺脚能让地皮抖三抖的黑道枭雄。
竟然齐刷刷地弯着腰。
腰椎弯过了桌面。手里端着高脚杯,杯沿低过了顾时珩的酒杯。
这是一副极其卑微的敬酒姿态。
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叩拜感。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六十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三个人。
高启强手里捏着京海一半的基建和命脉。
林耀东在东山塔寨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高明远的绿藤物流网络,更是渗透了汉东省的各个角落。
哪怕是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平日里对这三只猛虎也得留三分面子。不敢轻易招惹。
可现在。
这三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