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油墨印在安欣发白的指腹上。
“高启强。强盛建工。”
安欣盯着这两个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跟高启强斗了快十年。从那个卖鱼档的鱼贩子,一路看着他变成京海黑白两道通吃的建工霸主。
这十年里。强盛建工的每一寸地皮下,都埋着看不见的血债。
现在。高启强突然把大量资金和人员撤出京海。去汉东搞什么量子中心和生物医药?
扯淡。
安欣一把将报纸拍在桌面上。
“洗钱。这绝对是建工集团最大规模的一次跨省洗钱。”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边走边穿。
新来的小警员小五端着水杯,被他撞了一下。水洒在地上。
“师傅,你去哪啊?孟局下午还要开案情分析会呢。”
“请年假!”
安欣头也不回。大步冲向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
“谁找我都不在。就说我回老家相亲去了!”
……
两天后。汉东省京州市。
光明区。大风厂外围的荒山坡上。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着半人高的枯草哗啦啦响。
安欣趴在草丛里。
他没穿警服。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绿色冲锋衣。头顶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脚上的旧登山鞋沾满了黄泥。
他在这里蹲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连口热饭都没吃。只靠着几块压缩饼干和半瓶矿泉水垫肚子。
山坡下面。就是那片被铁皮围挡圈起来的三十万平米超级工地。
打桩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连他趴着的山体都在微微震颤。
安欣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数码相机。
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太熟悉高启强的手段了。
强行征地。暴力拆迁。雇佣社会闲散人员充当打手。遇到不听话的钉子户,直接断水断电甚至半夜放火。
这种超大规模的施工。还要赶进度。
建工集团那些无法无天的恶棍。肯定会把京海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他只要拍下那些暴力施工、欺压百姓的罪证。
哪怕是跨省。他也能直接把材料捅到最高检去!
安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夜没睡,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凉水。刺激了一下疲惫的大脑。
“高启强。这次你跑不掉。”
安欣把鸭舌帽往后拉了拉。
举起高倍望远镜。
冰冷的橡胶目镜贴在眼眶上。
他熟练地转动焦距旋钮。
视线穿过几百米的距离。透过铁皮围挡的缝隙。精准地对焦在工地的核心施工区。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打手拿着钢管打人。看到推土机强推民房的心理准备。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打手拿着钢管打人。看到推土机强推民房的心理准备。
甚至连相机的快门都半按在手里了。
但是。
当焦距彻底清晰的那一瞬间。
安欣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僵住了。
目镜里的画面。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有拿着钢管耀武扬威的社会青年。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暴力冲突。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
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穿着统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戴着安全帽,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现代化的机械。
现场不仅没有脏话连篇。甚至还拉着几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安全施工。科技兴邦。
安欣把望远镜往旁边移了移。
他看到了高启强。
高启强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戗驳领西装。
而是穿着一套普通的蓝色劳保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正站在一排临时搭建的蓝色活动板房前。
那是一排长长的打饭窗口。
高启强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
他没有抽雪茄。也没有保镖簇拥。
而是亲自站在打饭桶后面。给排队下工的工人们盛菜。
一大勺红烧肉,一大勺油焖大虾。实打实的硬菜。把工人的不锈钢饭盒堆得冒尖。
高启强脸上挂着笑容。
不是那种黑老大皮笑肉不笑的阴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看着工程顺利推进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