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铲斗狠狠砸进发硬的黄土。
履带转动,碾碎了一片枯黄的野草。大风厂外围这三十万平米的荒地,被拉起了一圈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顾时珩把手揣进洗得发白的西装裤兜。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刚翻开的土腥味。
高启强站在旁边。
他没穿昨天那身高定西装,换了件耐脏的黑色夹克。
手里攥着一个大功率的军用对讲机。
“二号线清空没有?专列马上进站。”
高启强按着通话键。嗓门很大,压过了周围挖掘机怠速的杂音。
一百公里外。汉东铁路货运南站。
站长刘胖子咬着半个韭菜包子。盯着头顶的巨型调度大屏。
嘴巴张着,半个包子掉在水泥地上。他都没顾上捡。
大屏上,整整六列加长货运专列,亮着最高级别的绿灯。
强行插队,压着好几条客运线的点,直接切进主站台。
这是铁路总局半夜下达的绝密调度令。
火车进站。气闸排气,发出巨大的嘶嘶声。
沉重的帆布被掀开。
刘胖子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半拍。
车皮上拉着的,根本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民用挖掘机。
全是涂着哑光黑漆、印着“昆仑”标志的重型机械臂和巨型推土机。
一个个像趴在铁轨上的钢铁怪兽。
光是工程车的轮胎,就比两个成年人加起来还要高。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这哪是工程队,这特么是重装装甲师开拔。
光明区工地这边。
几辆汉东本地的渣土车,停在警戒线外面。
车上下来几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包工头。平时靠着抢土方工程混饭吃的地头蛇。
领头的光头提着两篮子高档水果,想来拜码头分一杯羹。
光头刚走到红白带子前。
连个笑脸都没来得及挤出来。
五十个穿黑西装的安保,像铁塔一样堵住了入口。
黑西装伸手摸向腰后。露出半截警用甩棍的金属把手。
“滚。”
带头的保镖只说了一个字。
光头往警戒线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了那些刚从铁路上卸下来的巨型机械。看到了高启强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光头觉得腿肚子一阵抽筋。
他把两篮子水果直接扔在泥水里。带着几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全封闭式施工。军事化管理。
没有扯皮,没有外包。
三天。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光明区这片荒地上的轰鸣声就没停过一秒。
白天,上千台重型推土机排成一字长蛇阵。
像切豆腐一样,把高低不平的丘陵硬生生削平。履带卷起的黄土,把天都遮住了。
晚上,十六组军用级别的高功率探照灯升起。
晚上,十六组军用级别的高功率探照灯升起。
把三十万平米的工地照得惨白。亮如白昼。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柴油燃烧味。
没有工人抽烟打牌。没有磨洋工。
自动化机械臂精准地打入一根根定位桩。打桩机起落的声音,震得三公里外的区政府大楼玻璃直响。
李达康带着市委视察组来的那天,是动工的第二天下午。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奥迪车刚停稳。
李达康推开车门。
脚踩在有些湿软的泥地上,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结结实实地磕在车门把手上。
李达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咯咯”声。
“这……这是盖房子?”
他抬起手。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在半空直抖。
视线里,几十台十米高的打桩机排成一条直线。整齐划一地起落。
地面在剧烈震动。
李达康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强烈的晕车感。
秘书小金赶紧扶住李达康的胳膊。
“书记。市建委那边刚测算过。按这个进度,明天早上就能浇筑地基了。”
小金咽着唾沫,声音直飘。
“咱们市建委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速度。”
李达康一把推开小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