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第一会议室。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冷气声。冷风吹在红木长桌上,带不走屋里的焦灼。
沙瑞金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杯盖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瓷器摩擦声。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正在念一份简报。
“凌晨三点四十分。丁义珍拿假护照通过安检。”
季昌明把老花镜往下拨了半寸,看着手里的打印纸。
“乘坐飞往洛杉矶的红眼航班。等我们今早接到举报扑到机场,飞机已经出境了。”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季昌明翻纸的声音。
李达康坐在左手第一张真皮转椅上。
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火的苏烟。过滤嘴被捏得变了形。
手底下的副市长跑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跑的。
李达康觉得脸上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
“这个丁义珍,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达康把烟重重拍在桌面上。几根烟丝震了出来。
沙瑞金没看他。
他把白瓷茶杯放在手边。拿起桌上另外两张纸。
一张是丁义珍出逃前的监控截图。另一张是一份复印件。
“人跑了,可以发红色通缉令。”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但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个。”
他屈起食指。骨节在复印件上敲了两下。
那是丁义珍签发的光明区土地审批文件。
“这份批文,是凌晨两点五十分交到市委的。”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两边的常委。
“丁义珍三点去机场。也就是说,他在逃命的前一刻,还在给这个项目批条子。”
沙瑞金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还能看到指纹印泥被冷汗晕开的痕迹。
“一百亿的量子计算中心。”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达康同志。这么大体量的资金。你们京州是哪尊菩萨拉来的?”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
觉得喉咙发干。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沙书记,这事说来惭愧。”
李达康放下瓶子。塑料瓶底磕在桌上。
“是光明区昨天刚来报到的一个副科长。叫顾时珩。”
坐在对面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正在喝茶。
听到这。他手里那把紫砂壶顿在了半空。
几滴茶水从壶嘴漏出来,滴在桌布上。
“一个刚报到的副科长?拉来一百亿?”
高育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不合常理啊。”
“这还不算完。”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昨天在广场上的画面,后背又起了一层白毛汗。
“昨天下午,京海市的高启强。带着十架重型直升机,把钱送到了光明区政府大院。”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季昌明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在桌上。
“那个高启强,当着几百人的面。在这个顾时珩面前蹲在地上递材料。”
李达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高启强原话是,他只是个跑腿的。资金属于昆仑重工。昆仑重工只认这个顾时珩。”
“砰。”
沙瑞金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滚出十几厘米。
他平时养气的功夫极深。现在也被这两句话砸出了缺口。
昆仑重工。
那是在海外呼风唤雨的顶级资本巨鳄。
一个副科长,能让高启强像狗一样蹲在地上?能调动百亿资金?
“同伟。”
沙瑞金突然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你们公安系统的户籍网是全国联网的。”
沙瑞金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变快了。
“五分钟。我要看到这个顾时珩的全部背景资料。”
祁同伟猛地坐直身子。
警服领口的风纪扣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手机。推开椅子,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开窗户。闷热。
祁同伟拨通了省厅网安处处长的专线。
“马上进系统。查一个叫顾时珩的人。今天刚入职光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