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山水庄园。
翠竹厅。整个庄园最豪华、私密性最好的包厢。
紫檀木的大圆桌能坐下二十个人。现在只坐着丁义珍一个。
一桌子海参鲍鱼已经凉了。表面的芡汁结出一层半透明的硬膜。
丁义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秒针滴答走过。
他把手里的金边瓷杯重重砸在桌面的玻璃转盘上。
玻璃撞击,发出一声脆响。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几滴在名贵的刺绣桌布上。
“给脸不要脸。”
丁义珍骂了一句。脸上的横肉气得直哆嗦。
他摸出大背头专用的小梳子,梳了梳头发。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百亿的投资,在京州这块地界上,没他丁义珍点头,就是一百亿张废纸。
他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准备叫保镖备车走人。
这事没完。明天他就让国土局把量子中心的规划案打回去,重新走半年审批。
门把手刚握住。还没往下压。
黄铜把手自己转动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锁舌弹开的咔哒声,也没有门轴的摩擦声。
沉重的实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丁义珍愣了一下。以为是保镖进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张嘴要骂。
门缝开大了。
一阵穿堂风吹进来,带着雨夜的潮气。
进来的不是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洗得发白旧夹克的瘦高男人。
男人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像猫一样没声音。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薄薄的嘴唇和青色的胡茬。
丁义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
“你谁啊!”
他提高嗓门,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保安!小刘!死哪去了!”
丁义珍冲着门外大喊。
走廊里死寂。没人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通风口传来的呼呼风声。
老默反手带上实木门。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丁义珍。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温度。
“别喊了。他们在外面睡得很熟。”
老默声音沙哑。嘴里嚼着一块棒棒糖,咬碎糖块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丁义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腰撞在紫檀木椅背上,碰翻了一个高脚酒杯。
酒杯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你……你想干什么?”丁义珍喉结上下滚动,结巴了。
他知道自己那些保镖都是退伍兵。能无声无息把他们全放倒,这人绝对不是善茬。
老默没回答他。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食堂。
他从旧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通体乌黑的金属u盘。
“啪。”
老默把u盘扔在玻璃转盘上。
u盘滑出去半米。正正停在丁义珍面前那个倒满拉菲酒的红酒杯旁边。
“老板让我来请丁市长吃鱼。”
老默拿出一台微型笔记本。掀开屏幕。
屏幕的幽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没连数据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滴。”
丁义珍面前的墙上,那个原本关着的百寸液晶电视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文件夹界面。
丁义珍盯着屏幕。瞳孔一点点放大。
第一个文件,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很清楚。是他三个月前,在京州名仕会所的地下车库。
他正把两个黑色旅行包塞进一辆雷克萨斯的后备箱。包没拉严实,露出里面成捆的百元大钞。雷克萨斯的主人,是大风厂拆迁案的开发商。
丁义珍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录像他明明花重金让人删了!
老默敲了一下回车键。
第二个文件打开。
是一份英文的房产转让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