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孩。
女孩惊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倒在真皮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肩膀上的真丝吊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丁义珍没看她。
他在包厢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
高档地毯很厚,皮鞋踩上去发不出声音。但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很明显。
一百亿。
丁义珍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这个数字。牙帮子咬得直响。
按照京州官场的潜规则。这么大体量的工程,光是前期的土地规划、审批红线和土方平整。
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油水,都够他在洛杉矶买三套带恒温泳池的大别墅了。
大风厂那点可怜的安置款,跟这个比起来算个屁。
丁义珍停下脚步。
拿起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市国土局审批科长老李的电话。
“老李。光明区那个量子中心的土地规划书,报上来了没?”
电话那边传来翻找文件夹的沙沙声。
“丁市长,中午刚报上来。”老李压低声音说,“李书记亲自打的招呼。让走绿色通道,特事特办,下午就要拿批文。”
丁义珍往地上吐了一口葡萄籽。
“特事特办也得符合规矩。”
他抠了抠脖子上的领口,冷笑一声。
“我看那块地的环保评估没做透。西边红线可能还压着林地。”
“先压下来。没我的签字,谁也不准盖公章。”
老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丁市长,这可是李书记护着的项目。高启强还在光明区盯着呢。压下来,万一李书记问起……”
“天塌下来我顶着!”
丁义珍拔高了嗓门。震得旁边沙发上的女孩缩了缩脖子。
“高启强有钱怎么了。在京州,他就是条龙也得盘着。去办!”
挂了电话。
丁义珍转头,对站在门边阴影里的秘书小刘招招手。
小刘赶紧走上前,弯下腰。
“去,想办法给光明区那个姓顾的科员带个话。”
丁义珍端起水晶高脚杯。
红酒在杯子里晃出一圈挂杯的红印。
“就说今晚八点,我在山水庄园二楼翠竹厅摆了一桌。”
“让他跟高启强一起过来。认认京州城隍庙的门。”
丁义珍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大口。
带点涩味的酒液滑进喉咙。
“不来拜码头。这块地,他们下辈子也别想动一块砖。”
……
下午三点。光明区政府大楼。
顾时珩没在那个半米高的信访办窗口待着了。
孙连城吓破胆后。连滚带爬地让人把大楼顶层最大的会议室腾了出来。
连里面的老板椅都换成了崭新的。
现在这里成了量子中心项目的临时指挥部。
三张实木会议桌被拼在一起。
上面铺着一张两米见方的京州市巨型规划地图。
顾时珩站在桌边。
顾时珩站在桌边。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记号笔。笔尖在地图上的光明区位置画了一个大圈。
高启强推门从外面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高启强用手捂着话筒,快步走到顾时珩侧后方。
“老板。市里出了点幺蛾子。”
顾时珩没抬头。
红笔在地图的等高线外围画着虚线。
“说。”
高启强压低声音。
“土地规划书被卡了。城建口的副市长丁义珍压着不给盖章。”
“借口是环保红线有冲突。说是要重新评估。”
顾时珩手里的笔停住。
红色的墨水在地图的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高启强接着汇报。脸色有点难看。
“丁义珍的秘书刚打来电话。让您和我,今晚八点去山水庄园赴宴。”
“原话是,去拜码头。不然这块地批不下来。”
高启强说完,腮帮子上的咬肌剧烈地鼓了一下。
一个地方上的副市长。居然敢让昆仑重工的老板去拜码头。
这要是放在海外。高启强现在就能调雇佣兵把那个山水庄园推平。
顾时珩直起腰。
他把红色记号笔扔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