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的金属尾音还在走廊里震荡。
生锈的铁皮桌子被拍得原地跳了一下。两根圆珠笔滚落到满是痰迹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声响在广场上空回荡。
孙连城跪在奥迪车轮旁。李达康那声怒吼,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拿袖子胡乱抹脸。越抹,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书记……改!我马上改!”
孙连城手脚并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皮鞋底在发烫的柏油路上打滑,膝盖根本使不上劲。
“我立刻派人把这破墙砸了,换成落地玻璃!”孙连城声音里带着哭腔。
“晚了!”李达康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孙连城,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在半空直抖。
“从现在起,光明区所有的招商引资项目,你孙连城不许插手半根指头!”
孙连城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垮了下去。
后背狠狠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达康转头,看向信访办那扇生锈的蓝色防盗门。
“咯吱。”
防盗门从里面被推开。门轴干涩,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顾时珩走了出来。
西装没扣,领口敞着。手里还是捏着那个黑色塑料笔帽。
步子走得很慢。神色平淡,好像外面翻了天都跟他没关系。
李达康立刻迎上去。
走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掌心全是刚才吓出来的冷汗。滑腻腻的。
李达康把右手背在身后。
在藏青色夹克的后摆上,用力蹭了两下。
然后双手伸出,上半身微微前倾。
“顾科长。”李达康的嗓音还有点哑,但语气热络得像见到了老首长。“让你受委屈了。”
顾时珩只伸出一只手。
跟李达康满是汗水的手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李书记客气。工作嘛,在哪办都一样。”顾时珩随口回了一句。
李达康双手握了个空,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把夹在腋下的烫金合同拿在手里。
“这种百亿级的国家重点项目,怎么能挤在这破地方!”李达康拔高音量,确保广场上的人都能听见。
“我马上跟组织部打招呼。你负责的项目,直接挂市重点!职级特事特办!”
李达康一手拿着合同,一手在半空劈了一下。
“以后在京州,你要地,我批地;要政策,我给政策。谁敢卡你的脖子,我李达康第一个摘了他的乌纱帽!”
这句话是说给顾时珩听的。也是说给旁边的高启强听的。
更是指桑骂槐,说给瘫在地上的孙连城听的。
孙连城脸色灰白。像一张烧透的锡纸。
他彻底明白,自己这回是真踢到一块烧红的钢板了。不仅脚废了,连仕途也烧成了灰。
高启强站在一旁,看着李达康表态。
他适时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没有logo的定制腕表。
他适时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没有logo的定制腕表。
“顾少,首期资金已经安排妥当。”高启强微微低头,“海外还有几个并购会,我得先撤了。”
顾时珩摆摆手。“去吧。动静小点。”
高启强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四个助理走向直升机。
五十个黑衣保镖迅速收起警戒带。列队登机。
不到三分钟。
十架重型直升机依次拔地而起。狂风再次席卷广场。
等直升机化作天空中的黑点。广场上的区干部们才敢大口喘气。
李达康把那份烫金合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老王!开车!”
他钻进奥迪后座。“回市委。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
警笛声再次响起。黑色奥迪冲出大院。
只留下一地碎纸片,和瘫在太阳底下的孙连城。
……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两个小时。京州官场大大小小的内部群里,全炸了锅。
一笔一百亿的天外横财,空降光明区。
带资进组的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人副科长。
连京海的高启强都得给他当跑腿小弟。
市委书记李达康当场骂瘫了区长孙连城。把这新人当祖宗一样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