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手在抖。

不仅手抖，连带着夹克袖口都在微微颤动。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在翻开的白纸上。

文件夹很重。纸张用的是最顶级的铜版纸。

表面泛着一层哑光。

带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墨水味。

第一行字。黑体，加粗。

《汉东量子计算实验中心首期投资意向书》。

李达康是个老政客。什么高大上的名目没见过。

但“量子计算”这四个字，还是扎了他的眼。

这不是什么修桥铺路、盖居民楼的土木工程。

这是高精尖的黑科技。是能被国家科学院直接挂牌的顶级项目。

哪怕只是个空壳子，挂在京州的gdp报告上，都能让他李达康在省委那边横着走。

李达康的呼吸变重了。

鼻腔里发出类似拉风箱的呼噜声。

他咽了一口干沫，目光往下扫。

直接跳过那些繁琐的项目介绍。

停在了第三段的“项目资金”栏上。

数字印得很清楚。

不是大写，是一长串阿拉伯数字。

1，后面跟着很多个0。

李达康伸出一根夹着烟卷泛黄的食指。

按在纸面上。

指腹压着那个“1”。

然后顺着那一排0，一个一个往右滑。

个，十，百，千，万……

滑到最后。李达康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盖因为用力顶在纸面上，泛出缺血的惨白。

一百亿。

单位是人民币。

还是首期。

李达康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被人一秒钟抽干了。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带有航空煤油味的空气。

废气呛进了气管。

嗓子眼一阵发痒。

他硬生生把咳嗽憋了回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京州市一年的财政预算能有多少？

为了大风厂那几千万的安置款，他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

连给区里修个下水道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一百亿。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到了光明区。

送到了这个最破烂的信访办走廊上。

高启强站在两步外的地方。

黑色高定西装没沾半点灰。

四个提着密码箱的助理站在他身后，像四根没有感情的木桩。

高启强看了一眼李达康发抖的双手。

嘴角没动。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李书记。”

高启强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动作慢条斯理。

动作慢条斯理。

“这只是昆仑重工给顾少探路的一点零花钱。”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

脖子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零花钱？”

李达康嗓子全哑了，声音劈成了两半。带出点滑稽的尖音。

一百亿，你管这叫零花钱？

高启强把手放下，插进西装裤兜。

“顾少喜欢低调。”

“但我们底下人办事的，不能不懂规矩。”

高启强偏了偏头，下巴点向广场。

十架印着“昆仑”标志的重型直升机还在运转。

巨大的旋翼切开空气，卷起阵阵热浪和灰尘。

五十个黑衣保镖站得笔挺，挡住了所有试图偷看的区干部。

“昆仑的规矩，只认顾少。”

高启强看着李达康的眼睛。没有半点面对市委书记的局促。

全是大资本家砸钱的狂妄。

“顾少在哪，我们集团的千亿资金就在哪。”

“汉东这地方，要是让顾少待得不顺心。”

高启强指了指天上的直升机。

“这笔钱，今天下午就能飞去魔都。一分都不会留在京州。”

千亿。

这两个字像两把大铁锤，直接抡在李达康的天灵盖上。

砸得他头晕目眩。